一曲鳳鸞

第183章 處死

可誰成想,安靜了許久的南陽王,這次按捺不住了,悄悄的指派了軍中安插了許久的眼線與親信,在皇上麵前參了大皇子殿下,說他勾結邊疆蠻邦,故意滋生戰事,好虛報戰功,並從朝中騙得糧草與軍權。

皇上細看之後,那心裏原本就有的疑心,便如同春天雨後的雜草一般,很快便滋生了一大片,且越來越深。

南陽王又悄悄的買通了朝中幾個皇上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大臣,讓他們也跟著上書陳述大皇子擁兵自重的罪行,終於引得皇上怒氣大發。

這時軍中由南陽王布置下來的眼線,當著眾朝臣的麵,親手向皇上遞上了關於大皇子通敵叛國的來往書信證據,於是,在朝臣的眼裏,便就這樣,坐實了大皇子的罪名。

皇上原本就對大皇子一直在感情上淡淡的,於他而言,大皇子不像兒子,更像一個臣子,對他的疑心,與旁的大臣相比,隻多不少。

因此,沒有過多的問話,當大皇子跪在朝堂之上,看著地上那被皇上扔下來的所謂證據時,麵色平靜,隻是抿緊了唇,鏗鏘有力的說了一句話,

“沒有做,便是沒有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兒臣於天,於地,於萬民,問心無愧!”

皇上見大皇子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還有那烏泱泱一大片跪下為大皇子求情的眾朝臣和將士,心裏卻更是惱怒,當場便又剝去了大皇子的護甲佩劍,將其打入天牢,容後發落。

當這事傳到正元宮裏時,皇上還在太極宮處理政務並未過來,林端若讓春婷與紫煙帶著安皇子下去後,便轉過頭看向一臉擔憂的林媽媽,輕聲安慰道:“林媽媽,您先別著急,容我想想辦法。”

林媽媽聽著這話,眼眶都紅了,恨聲道:“這聖上就如此不喜愛這個兒子嗎?三番四次的為難他,將他幾次打入天牢,可憐這個孩子,打小就沒了母親疼,一個人在這宮裏受了多少苦才能平安長大,如今靠著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這般局麵,可偏偏他就容不下這個兒子!”

看著林媽媽傷心難過的樣子,林端若想起那個在邊疆戰場浴血奮戰的人,心裏也跟著愈發的難過了起來。

此後兩天,林端若都在想辦法怎麽去營救大皇子,皇上這幾日都緊鎖眉頭,黑著臉,一副心情不悅的模樣。如今的皇上,性格越發的獨斷多疑起來,林端若不敢多問,怕引來皇上猜疑,心裏隻急的不得了,便私下裏又悄悄的去尋了左丞相江台利。

江台利卻也是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他一籌莫展的對林端若道:“大皇子殿下在邊疆這麽些年,對邊疆的戰事及布防都無比的清楚,如今邊疆不寧,聖上在此時將大皇子殿下打入牢中,這消息一旦傳了出去,被蠻邦之人知曉,勢必又要引起戰亂了,受苦的還是老百姓啊!”

林端若不甘心的問道:“江大人,此事果真再無別的方法可想了嗎?”

江台利搖了搖頭,道:“聖上如今的疑心太大,咱們越是想為大皇子殿下求情,聖上便越疑心大皇子殿下勾結朝臣,有了反叛之心,他便越不會輕易放過大皇子殿下,事到如今,便隻能隨機應變了,再等一等,看聖上接下來會不會消除掉對大皇子殿下的猜忌。”

林端若別無他法,便隻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聽江台利的話,耐著性子,等著皇上態度的轉變了。

可誰曾想,不到三日的功夫,南陽王私下裏買通的那些臣子,呈遞上來的證據越來越多,到得最後,大皇子這些年的功勞竟全部都沒了,隻剩下克扣軍餉,中飽私囊,勾結邊境蠻邦,虛擬戰事以獲戰功等等一大串罪不可恕的重罪之名。

江台利與右丞相李達,以及一眾老臣,在朝堂之上拚命的反駁,卻始終敵不過那一堆實實在在的證據。

終於,皇上當堂在太極殿上下了旨,將天牢之中的大皇子處以斬首之刑,三日後行刑!

消息一出,林端若看著一臉慌張的祿才,驚呆了,手裏的茶盞不自覺的摔落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音,碎了一地。

一邊的林媽媽也呆愣了一會兒,接著便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跌坐在地,雙手捧麵低聲痛哭了起來。

林端若被林媽媽的哭聲驚醒,猛的一下子站起身來,便要出去,卻一把被付媽媽抓住,問她去做什麽。

林端若語氣堅定的道:“我要去見聖上,告訴他,大皇子不是那樣的人!他絕不會通敵叛國的!我去求聖上放了他!”

付媽媽不知道林端若為什麽這麽關心大皇子的事情,但是她看出來了,林端若對大皇子的關心並不一般,她也沒有多問,隻是仍緊拉著林端若,低聲快速道:“你去求那個冷血無情的人又有何用?你想想當初你的父親和母親,還有整個將軍府的人,都是怎麽死的?他若真是一個明智有心的人,他又怎會輕易的相信外人的話,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呢?說到底,什麽父子親情,都敵不過他身下的皇位,手裏的權勢來得重要!你還沒看清嗎?你若現在去求他,不止救不出大皇子殿下,反而會把自己也折在裏頭,到頭來,你這麽些年苦熬所付出的,便都白費了!”

付媽媽的一席話驚醒了林端若,她緊咬著唇,站在原地,心中知道自己方才因為太過著急而情緒失控了。

這時林媽媽也在一邊站起身來,紅著眼睛對林端若道:“她說的是。生死有命,這孩子從小便命苦,這次的事兒,你也是幫不了的,便隻能看老天爺,給不給他活路了……”

林端若眼裏緩緩泛上一層水意,死死的咬著下唇,並沒有再說什麽,可心裏的仇恨卻在無盡的翻滾。

夜裏,皇上又來了正元宮。

大概是因為天涼,之前那場大病總歸是傷了元氣的,皇上又有些咳嗽,時不時的會輕咳幾下。此時林端若看著他,比往日裏更覺厭惡與憎恨,隻恨不得立時便讓他死了才好。

這個念頭甫一從心底出來,便再也按壓不住了,林端若努力的控製了自己好半天,才擠出一個笑容,為皇上端上一碗蜜糖雪梨羹。

她輕聲道:“楚郎,您果真要處決了大皇子殿下嗎?”

皇上聽了,抬起頭來,看著林端若,目光裏卻漸漸的生了幾絲猜疑,沉聲道:“怎的?你平日裏不是從來不會過問朝堂之事嗎?難不成你也想學那些朝臣們,為他求情嗎?朕以往也沒見你與大皇子有著什麽交情啊!”

幾句話,卻句句都透著懷疑,林端若心裏一驚,知道自己若是答不好,皇上便要對自己起疑了。

她嬌媚的一笑,同往常一樣親昵的靠著皇上的肩膀,撒著嬌道:“楚郎你看看你啊,如今大皇子的事情,宮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連宮人都知道了呢,說是大皇子殿下犯了天大的罪,隻是,端若想著,他到底是您的親生兒子,為免日後想起來傷心難過,若真是能饒恕過去,便饒恕過去吧,再怎麽說,也是父子親情一場呢!”

聽林端若這麽說,皇上的麵色才慢慢緩和了下來,可是眼裏的陰沉卻不改,他又輕輕咳嗽了一聲,冷聲而又殘酷的道:“這個兒子,到底是奴才生的,骨子裏便自私,貪婪!朕從來都不曾喜愛過他!這些年,也是看著他還頗有些將相之才罷了!留著也是無用,如今既已生了反叛之心,幹脆就早早的處置了,免留後患!朕的兒子還多著呢!”

林端若靠在皇上的肩頭,聞著皇上身上那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卻陣陣要作嘔的感覺,隻覺如同靠著一塊玄冰一般,她心底的仇恨在此時達到了頂端,那個被她一直壓抑的想法再次衝了出來。

第二日一早,待皇上離去之後,林端若站在廊下,看著外麵飄落的片片白雪,死死的握住了雙手。

一邊的林媽媽正欲說什麽,卻突然見祿才自廓下而來,說是宮外有客人來了,是孟昭儀,說是想要見她。

林端若此時根本沒有心情去見任何人,便讓祿才找個理由打發去了。

可祿才卻道,孟昭儀說了,必須要見她,否則林端若必會後悔一生。

林端若這時才扭過頭看向祿才,心裏稍稍有些意外。

這位孟昭儀,自打入宮之後,便一直對誰都冷冷淡淡的,除了平日裏必須的問安行禮,她從未與林端若多說過一句話,甚至每次在看向林端若的時候,都是滿眼的不耐煩與不喜歡。

可偏偏她長相絕美,配著她這股子天生的冷淡氣質,頗為出塵高貴,大概正是因著男人對女人天生的求之不得,便輾轉反側的征服欲吧,皇上對她一直都頗為的上心,同時進宮的一批新人裏,就數她寵愛最多,也晉升的最快。

林端若也是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雖然孟昭儀對她冷淡不多言,但平日裏明麵上的禮節卻也一絲不差,所以林端若也並不計較別的,兩相安好。

隻是眼下,這大雪紛飛的寒冷天氣,孟昭儀怎會突然主動的來這正元宮裏尋自己呢?

林端若便讓祿才將她帶進來,自己返身進了室內。

孟昭儀很快便進來了,她進屋後,便站在屋內,一雙眼如同外麵飄落的雪花一般,清清冷冷的,直視著林端若。

林端若細打量之下,見她挽著一個逸雲髻,髻發間隨意插著幾枝水晶白玉步搖,綴著細細的銀絲流蘇,穿著一身月白滿繡銀絲合歡的長襖,衣領處細細的綴著一圈白色兔毛,襯得整個人更是冰清玉潔,如那月下的白荷一般。

林端若看著孟昭儀絕美嬌俏的五官,配著她那身自帶的清冷氣質,心中也不由微讚了一聲,好一個月宮仙子!

孟昭儀此時也在看向林端若,可是神色間卻是頗為的複雜,眼裏有著羨慕,有著嫉妒,也有著不甘。

終於,她開了口,

“讓你屋子裏的人都出去,我有要事要與你談,關於……大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