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讓步
香梅脆脆的應了一聲,轉身便去找來一身衣裳,利索的為初辰換上,又拿起象牙梳,解開長發,重新為初辰梳了頭,快梳好時問道:“小姐,要不要塗點胭脂水粉?”
初辰隻輕輕唔了一聲。
待得一切收拾利落,香梅將初辰攙至牆邊一人高的落地銅鏡前。
隻見那鏡中,一妙齡女子雲髻堆疊,梳成芙蓉歸雲髻,多餘的秀發柔順的披在背上,隻在耳邊分出兩縷,髻發中間隻用一朵水晶芙蓉纏絲花繞住,一支玫瑰水晶並蒂蓮海棠玉鸞步搖簪插於左側髻發中,長長的翡翠流蘇自發間垂下至肩,髻發間零落點綴著東珠水晶製的小朵芙蓉花,微一頭動,便在發間熠熠生輝。
白嫩臉龐上一層淡淡的輕粉胭脂,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小巧的鼻下,嬌豔的紅唇此刻正微微張開。
香梅為她挑了一件碎花翠砂露水百合拖地裙,臂間挽一襲鵝黃輕紗,整個人如雲裏霧裏那欲舞動的飛天女仙,端的是空靈不可方物,清瑩剔透,卻又自那眼角不經意間流出一股柔媚。
“小姐平日裏不愛打扮,這一打扮,可真是美啊!就像……就像那月裏的嫦娥了!”香梅看著銅鏡裏的初辰,讚歎道。
初辰卻是輕掩嘴撲哧笑了一聲,
“你卻是見過嫦娥嗎?就拿我跟那月宮仙子比?”
“香梅雖是沒見過嫦娥,但看小姐這般模樣,想來跟她也差不多了!”香梅不服氣的道。
主仆二人正說笑著,院外又來了宮人,說是太子已經從外麵回來了,因著日頭曬,提前著人抬了四帷翠玉金絲軟紗轎來接初辰過去。
初辰拿起一支六菱鮫紗扇,輕輕扇幾扇,微笑了起來,
“我本來還想著坐了半日未動,出去走一走,這轎子卻都到門口了,是坐還是不坐呢?”
香梅自窗外看了看天,笑回道:“小姐還是坐吧,這日頭有些曬,仔細將您曬壞了,何況,小姐今日打扮的像個天仙似的,也別便宜了那些下人,隻讓他們看了去!”
“你這張嘴啊!”初辰嗔了她一眼,便與她一道出門去了。
那軟轎早已到門前,領頭的宮人見得香梅先出來,一聲吩咐,抬轎侍侯的宮人忙都行禮跪下,將頭深深低下,不敢抬眼相看。
待得初辰於轎中坐好了,香梅拍拍巴掌,那些宮人方才起身,穩穩的抬起軟轎,向院外行去。
太子的正陽宮雖不比太極宮,未央宮那般大,卻也著實不小。
當初太子為著初辰養身體,特意為她選了一處僻靜院落,但卻離他自己的寢宮有些遠,後來他想讓初辰搬出來,離他的院落更近些,卻被初辰婉拒了,隻說是在這裏住習慣了,不想再搬動,太子也隻得作罷。
一行人頂著日頭行了好大一會兒,方才落了轎,初辰聽得香梅的巴掌聲,又在轎中靜待了一會兒,方自用手中的紗扇掩了麵自轎中下來。一抬首,太子早已長身玉立,含笑站於轎前,伸出一隻手,迎著初辰。
初辰猶豫了一下,自袖中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搭在太子的臂上,蓮步輕移,緩步隨他進入殿中。
太子神采風揚,滿臉止不住的笑。
平日裏見初辰都是胭脂水粉半分皆無,也不曾正式梳妝穿戴打扮,看著已是美如天仙,今日隻略略梳妝一下,更是美豔無雙,心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詞語來形容,隻讓人半分目光都不舍得離開。
“小心腳下!”
太子柔聲提醒道。
待得初辰進屋坐定,他又趕緊問她熱不熱,渴不渴,又忙不迭的喚人送上各色水果,茶水點心,隻將香梅逗得捂嘴偷笑道:“太子殿下,您瞧瞧您這緊張勁兒,好像第一次見我們家小姐似的!”
太子也自覺有些不好意思,卻是哈哈一笑,坦然承認道:“雖不是第一次見你家小姐,卻是每次見到時都仿若第一次見到一般,隻恨不得對著你家小姐,日日得見,時時得見才好!”
初辰拿扇遮住笑意,好一會兒方才拿下道:“原來你的正陽宮這麽大,起初我還想著要同香梅一道走過來呢,幸虧你派了軟轎,不然恐怕晌午飯過了,我還未曾走到呢!”
太子忙接口道:“不若你搬過來吧,這樣,我日日都可以同你一起吃飯了!”
初辰微搖搖頭,
“還是住那裏吧,如今,皇後娘娘正看著我呢,本來她就不喜你我在一處,若是再讓她知曉,我日日耽擱你的時間,她恐怕又要大怒了,到時候,你這個兒子夾在中間,會好生難做呢!”
聽得初辰這句句為他著想的話,太子隻覺得甜到心裏了。
往日他這宮裏的鶯鶯燕燕多如煙雲,現在想起來,卻沒有一個同初辰這般,隻一心為他考慮,而不是天天將心思放在爭寵和錢財地位上,兩相一對比,太子更覺初辰的珍貴,心中更堅定了要娶她為妻的念頭。
“對了,殿下今日不忙嗎?怎麽有空陪初辰用午飯呢?”初辰端起桌上的銀白點朱流霞花盞,好奇的問道。
卻隻見太子於初辰話音落後,不自覺的收起了滿臉笑意,微微皺起了眉。
初辰心中不知他這是所為何事,但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深知太子的脾性,便不再多問,隻喝著自己的茶,等著太子自己說。
果然,不一會兒,太子便按捺不住了,重重的歎口氣,滿臉愧意道:“初辰,我對不住你,之前所說,怕是要食言了……”
聽得這話,初辰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是不改聲色,隻作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怎麽了?什麽對不住我?又是食言什麽?”
太子坐不住了,隻起身走了幾步,又跺跺腳,方才一五一十的對初辰講起來。
原來,今日早上一大早,太子就又被皇後娘娘喚了過去。
自從太子將初辰帶至正陽宮,皇後娘娘連著這些天,日日喚太子過去,苦口婆心的勸他,希望他能以大局為重,能夠將初辰放下,不要再迷戀於她,而影響他的儲君之位。
可是太子卻怎麽勸都不聽,起初還會同皇後辯解幾句,到最後根本就采取不回應的對策,你說你的,我就當做沒聽見,該如何還是如何,隻把皇後氣得沒有辦法,心裏更是恨死那楊初辰了。
但現在,楊初辰已搬進太子宮中,她怕被皇上知曉太子做下的荒唐事,又不敢大張旗鼓的去把人架出來,或者逼迫太子離開她,隻愁得她日夜寢食難安。
後來皇後身邊的連媽媽給她出了個主意,並勸她,要讓她順著太子來,不要再被那楊初辰離間了母子感情,皇後一聽,這主意可行,也實在是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便答應了,所以片刻也等不及,一大早就將太子喚了過去。
太子隻以為還是同前幾日一樣,又要勸說他離開楊初辰,隻待聽完就走呢,誰料今日皇後並沒有說這些,反而是一開口就對他講,她允許他娶那楊初辰了!
太子一聽,隻掩藏不住麵上的狂喜,他以為皇後現下終於看清了他的真心與決心,不再阻攔他了,正要磕頭謝恩呢,皇後卻是伸手攔住了他,對他講,讓他娶楊初辰,是附帶有條件的!
太子猶豫了一下,心中想了半天,還是請皇後將條件說出來聽聽。
皇後扶著他的雙臂,定定的看著他,語重心長的道:“燁兒,母後雖百般不喜那楊初辰,可是既然你一心要娶她,甚至連命都不要,母後便應了你,但切記,你是母後當年用命生下來的孩子,母後也隻有你這一個孩子,你的命,對於母後來說,便是母後的命!你不要自己的命,就等同於要奪去母後的命!你記住沒?”
太子看著皇後那斑斑淚痕,對當日以命相要挾母後的行為心中實是有些愧意,便趕緊應了下來。
見太子一口承應下來,皇後欣慰的鬆口氣,轉而又口氣稍稍淩厲了些,繼續道:“你若堅持要娶那楊初辰,也可以!但母後絕不會允許你用你的儲君之位去換她!她可以嫁給你,可以入正陽宮,但是,絕不可以是太子妃!你隻能立她為側妃,日後,你登基大統,她也隻可為妃!不可為後!”
聽得這話,太子一驚,剛欲開口,卻隻見皇後擺擺手,似乎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一雙手隻用力的握緊太子的雙手,那力道大的驚人,隨著她的話一分一分的加重,好像要通過這股力,將她的想法印到太子的心裏去。
“母後已為你選好了太子妃,是你舅舅家的女兒,那孩子我見過幾次,秀外慧中,是個好孩子,更難得的是品性端正,嫻德淑良,以後也會是一個好太子妃,將來也會是一個好皇後。你聽母後的,娶了她做太子妃,母後,便允許你納那楊初辰為側妃!否則,你若不願,母後便是拚著讓你父皇知曉,也要處置那楊初辰!決不讓她禍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