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舞傾城（上）
太子聽了滿全的回複，微微點了點頭，再一抬頭，不經意間對上了皇後的視線，皇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那目光中似是有些許的歉意，又似是下了某種決定，很快，她便轉過了頭，看向了皇上。
“聖上，”
皇後那清亮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和悅的響起來。
聽得皇後的聲音，殿中不覺一時靜了下來，都停下各自的動作，抬首看向上方。
“聖上，今日臣妾生辰，還邀請了一名客人。”皇後含笑看向皇上。
見皇後如此鄭重其事的介紹說明，皇上隻是略挑了挑眉，仍舊閑閑的靠在萬花如意靠枕上。
“隻不過，聖上，她在這後宮之中沒有什麽身份，也不好列於席間，因此，臣妾現在想求得聖上口諭，允她出席，不知聖上可應？”
皇上淡淡一笑，一雙眼卻是帶著莫名深究的意味看向皇後，直看的皇後有些不自然，微微低下了眉眼，這才慵懶的開口道：“今日，是皇後的生辰，既是你邀請的客人，無論身份，盡皆可列於席中，這還需要朕來應允嗎？皇後何時變得如此謹慎細微了？”
皇後訕訕一笑，不再言語，轉過頭對著身邊的畫眉低聲吩咐了一聲，畫眉領命而下。
太子見狀，立時也是起身行禮道：“父皇，兒臣今日也帶了一位客人前來赴宴。”
“哦？”皇上突然笑了起來，“莫不是你同你母後的客人，都是同一人吧？”
太子似是有些頗不好意思起來，
“大概就是了，而且，她不僅來了，還給母後帶了一份禮物，為母後生辰略表心意。”
“是嗎？”皇上正欲再說什麽，突然，殿中的光線猛然間暗了下來，眾人皆是一驚，正在心慌之時，悠揚的絲竹聲婉婉約約的響了起來，大家這才心安，複又平靜下來。
淑妃一雙美目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原來是宮人將早就布置好的厚布棉簾放了下來，遮住了四周用來采光的門窗，再看殿中，一群黑色人影抬著類似屏風一樣的東西快速行至場中，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置一塊，圍成一個方形。
“這皇後與太子又玩的什麽鬼把戲?”
淑妃麵上滿是不屑，絞著手中的絲帕。
麗妃於昏暗中聽到了淑妃的話語，仍舊是默不作聲，低頭啜著杯中的酒。
“皇後，這又是怎麽回事啊？唱的哪一出？”
皇後心中也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正在琢磨著，聽到皇上如此問，不由暗暗惱了起來，也不知那楊初辰到底想幹什麽，隻是讓她出席一下這個宴席而已，人來了就可以了，偏偏要搞出這麽許多花樣來。
“聖上，臣妾也不太清楚，大概這就是那位客人帶來的禮物吧。”皇後恭順的答道。
四道屏風圍住的場地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月黃色的光，一道婉婉約約的人影手持著一盞燈籠出現在了屏風之後。
甜軟如糯的清麗女聲自屏風後響了起來，
驚曉漏，
護春眠。
格外嬌慵隻自憐。
寄語釀花風日好，
綠窗來與上琴弦。
……
雙燕又飛還，
好景闌珊。
東風那惜小眉彎。
芳草綠波吹不盡，
隻隔遙山。
……
婉約悠揚的歌調伴著同樣婉轉的絲竹聲，在大殿內連綿回響，昏暗之中，竟讓人有一種半醉半夢之感，完全忘記了外麵的酷署。
伴著歌聲，那道人影柳腰輕彎，慢慢的將手中燈籠置於屏風後的小幾上，甫一放好，四個不同方向的屏風上都現出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此景太過別出心裁，一時之間，殿上眾人皆是興致頗高的引目注視向場中。
驀的，一直清麗婉轉的絲竹聲突然停下，下一瞬，高亢的鼓聲響起，伴著銅片敲擊聲，似乎瞬間將人帶至浴血殺敵的戰場之上。
屏風後的少女動了起來。
廣袖長舒，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舞動間如龍遊雲海，鳳穿長空，並不似以往女子舞蹈之中的嬌媚，回身轉手之間，反而多了一股英姿颯爽之氣。
伴著有節奏的鼓點之聲，那少女騰身飛躍，足尖撩起，長袖四處紛飛，屏風之上隻見那柳腰疾轉，不見人影，身姿之輕巧恍若葉間飛絮，悠悠然，隻花間飛舞，不見落地。
隨著少女不斷的舞動，正對著帝後的那麵屏風之上卻是多了些許痕跡，似是墨染，那痕跡漸漸擴大，漸漸渲染開來，慢慢的浮現於屏風之上。
皇上此時興致頗高，離了靠枕，身體微微前傾，滿臉笑意，口中連連說著“有趣，有趣，真是有趣至極！”
皇後聽見了皇上的喃喃聲，心情複雜的微微側首看了眼皇上。
昏暗之中，她其實並看不清皇上臉上此刻的神情，但從他的話語之中不難猜出他現時的好心情。再將視線投至場下那道靈動若仙的身影之上，那舞姿之美，如畫上飛天，凡間竟難再見。
皇後閉上了目，心中竟陡然生了些許後悔之意。
此刻鼓聲驟然轉急，少女以一足為軸，長袖不停飛舞，嬌軀疾轉，竟愈轉愈快，絲毫不見停歇，眾人不由連連鼓掌叫好。
下一個鼓點驟然響起，少女突的一擰蠻腰，躍至半空，以足尖為筆，飛速的掠過屏風，待得落地，細腰如同春日的柳枝一般，輕輕巧巧的向後折去，一並拋出長袖，代做鼓槌，擊向屏風。
“好！好！好！”
這一動作又是搏得眾人一串驚讚之聲，五皇子甚至激動的站了起來，連連拍掌叫好。
昭嬌公主也是拚命的鼓掌，她身為一個女子，也隻被場中這個少女的舞蹈勾得心神**漾，臉上滿是紅暈，隻恨自己怎麽就沒有這等高超的本事。
太子此刻心中卻是頗為自豪，對初辰的愛慕之心達到了頂端。
他沒想到平日裏喜靜好閑的初辰，舞起來竟是這般出塵脫俗，此時此刻，他隻恨不得立時奔下場去，將佳人抱於懷中，告訴所有人，這般出眾的人兒，很快便將是他的側妃。
淑妃美目之中滿是嫉妒之色，她心中隻覺煩悶不已，口中焦渴難耐，低下頭想喝一口酒，卻發覺杯中空空，一時之間火大，將杯子砸向身邊的宮女，罵了一句：“蠢才！生了雙眼睛隻知道看狐媚子嗎？連斟酒都不會，要你有何用！”
那宮女立時嚇得趕緊跪下，連連叩首低呼饒命。
這一次，麗妃終於動容了，她目光複雜的看向場中那翻轉跳躍的倩影，喃喃自語了一句，
“果然啊……”
天仙下凡！
這大概是場中所有人此時對那道嫵媚身影的印象了。
雖然影影綽綽的，隻能看得到她的身形，根本看不見容貌，但此刻沒有人會置疑，有著這般身形，這般舞姿，這般風情的女子，會沒有同等匹配的美貌。
一時之間，眾人都隻恨不得立時撤下屏風，上前去看個清楚。
終於，鼓聲漸歇，蕭聲揚起。
少女輕輕轉動身軀，長裙四散飛開，舉手投足間如風拂楊柳般婀娜多姿，慢慢的，慢慢的，隨著漸漸消去的樂聲，少女慢慢的停了下來，最終伏了下去，不見了柳腰，不見了玲瓏有致的身軀，當樂聲停下之時，隻餘一團黑影。
場中片刻之間陷入了安靜之中，過了一會兒，眾人才似是回過神來，又是一陣拍掌叫好之聲，不絕於耳。
殿內四周的宮人撤下了遮住門窗的厚布棉簾，大殿之中重新恢複光亮，待眾人適應了光線之後，都紛紛迫不及待的將目光投向場中。
四塊屏風已撤下了三塊，隻餘最前麵的一塊，也已被宮人挪至一邊。
但此刻，沒有人會關心那塊屏風，都隻屏著氣看著地上那道跪伏的嬌小身影。
“你是？”
皇上仍是身體前傾，一動不動的看向場下。
初辰跪在地上，聽見皇上詢問的聲音，心裏抑製不住的憤恨幾欲噴發而出。
她將頭又低了幾分，額間感受著地上的涼意，努力壓製住自己的心情，袖中的手死死的扣住地麵，深吸了幾口氣，恭恭順順的輕聲曼語，
“回聖上，臣女，楊初辰！”
楊初辰？
眾人聽到這個名字一時之間隻覺有些耳熟，過了片刻，方才想起，這不正是太子欲立的側妃嗎？前不久的百花宴上，太子才求得皇上皇後的允許，待得後日，也就是六月初八，就要迎娶她為側妃了。
楚華離亦聽到了這個熟悉的聲音，還有這個熟悉的名字，雙肩不為人察覺的微微顫抖了一下，稍傾便恢複了平靜，隻是放在膝上的手，卻緊緊的握住了掌中的酒杯。
“你便是楊初辰？楊盛之女楊初辰？”
皇上目中閃爍著些許旁人看不懂的意味，此刻他仍未改變坐姿，不眨眼的看向初辰。
“是！”
“呀，父皇，您快看那扇屏風！”
一聲嬌呼在殿中響起，打斷了皇上接下來的問話，卻原來是昭嬌公主。
聽得她這麽說，眾人方才將目光從初辰身上移開，落在了一邊放置的屏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