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終於來了
太極宮。
馬江明躡手躡腳的自禦書房中行出,輕輕的關上書房的門,轉過身快行幾步,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道:“皇後娘娘,聖上說了,此刻公務繁忙,有事改日再說,還請娘娘回宮。”
皇後不自覺的握緊了袖中的雙手,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心中知曉皇上既是如此說,今日必不會再見她了。
她此刻自未央宮匆忙趕來,就是想求得聖上,試著說服他收楊初辰為義女。可是之前在未央宮內,她阻礙皇上那一幕,被皇上認為失了顏麵,此刻卻是惱了她,不願見她的麵。
如此一來,還怎麽去說服他?今日便是六月初六,眼看著再過兩日,太子就要迎娶楊初辰了,到時候,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馬江明低著頭,半晌未聽到皇後動靜,悄悄抬眼看去,隻見皇後一臉呆愣,雙眼看著前方,似是沒有焦距,便又輕輕喚上一聲。
皇後依然沒有表情,仍似未聽到一般。
她身邊的連媽媽上前一步,看似無意的扶上皇後,手下暗使一股力氣,用力捏了一下皇後的胳膊,皇後吃痛,這才醒神回過頭來。
一回頭看見馬江明仍躬身屈膝的模樣,再看一眼連媽媽的神色,便知自己剛才失態了,她抿了抿雙唇,抬目看向前方緊閉的門,抬高聲音道:“既是如此,本宮便先回去了,馬江明,朝廷事務繁多,聖上日夜操勞憂心,你要時刻注意聖上龍體,茶水羹湯,不可怠慢了,要多多提醒聖上休息!”
“是!皇後娘娘思慮周全,奴才記下了!”
說完了,皇後再一次看向那扇門,卻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從裏麵傳出來,亦沒有一點要打開的意思,她死了心,麵色頹然的離去了。
六月初七,仍是一個豔陽天。
天氣酷熱難耐,初辰在屋中隻覺悶的喘不過來氣,身上汗膩膩的,隻恨不得同那魚兒一般,跳入水中涼快涼快。
香梅端著冰鎮酸梅湯同初辰一道去往院中的紫藤花架下坐著,給初辰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一口就將一碗湯喝個幹淨,喝完後,咂咂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初辰看著她的樣子,實在是好笑,拿過一邊的繡帕給她擦拭掉嘴邊的湯漬,笑道:“你喝的這般急幹什麽?這不是還有嗎?夠你喝的,沒人跟你搶!”
香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倒上半碗,這次換成小口小口的啜飲起來,邊飲邊道:“小姐,您說皇後那宮裏放滿了冰塊呢?那得多涼快啊!”
初辰放下手中的碗,仔細擦了擦雙唇,接話道:“是挺涼快的,身在其中,倒是忘了屋外正值酷暑了。”
“真的啊?要是咱屋裏也有冰塊就好了,熱死了……”香梅目露向往之色。
初辰用手中的繡帕輕揮了一下她的腦袋,“哪有如此好的事兒啊?冰塊保存不易,在這宮中也隻有太後,皇上和皇後才有權使用,即便是太子殿下,也隻能跟咱們一樣,在宮裏熱著。”
提到太子殿下,香梅的眼中泛出一股焦急,
“小姐,明日便是初八了,您在等什麽?它什麽時候才會來?萬一,萬一它要是不來了呢?”
聽得香梅如此說,初辰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麽,隻是,我在賭,賭它一定會來!”
“若是不來呢?”
“若是不來……”
初辰捏緊了手中的繡帕,那上好的羽紗立時被她捏成一團,
“那我,便去死!”
很快,一天便過去了,中間太子來過一趟,無非是告訴初辰明日立妃典禮上的一些流程及禮節,並同初辰商量宴請客人及安排等瑣碎之事。
初辰並不感興趣,隻草草的敷衍了他,便推說身體不適,將他打發走了。
香梅送太子出去時,太子有些疑惑的問香梅,為何初辰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喜悅,是不是他哪裏做的不對或者不好。
香梅驚了一下,怕太子心中起疑,隻脆聲脆語的笑道:“太子殿下,您實在多心了,您瞅瞅這天兒,”
香梅一指半空中那明晃晃的太陽,
“這麽熱的天兒,任誰都沒精神啊,何況小姐昨日赴宴跳舞,實是耗費了太多的體力,所以今日還沒有休整過來。再說了,小姐畢竟是個女兒家家,明日便要出嫁了,女兒家羞澀,哪裏好意思同未來夫君商量自己的嫁娶之事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呢?”
太子一聽,確實是自己多心了,忙叮囑香梅,切不可將他剛才所說之語告訴初辰,以免初辰多想,又喚來滿全,讓他去小廚房準備一些消暑解熱的零食,趕快送去,一切叮囑妥當了,這才離去。
香梅看著太子的背影,輕拍了拍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天漸漸黑了下來,地上的熱氣慢慢退了下去,香梅進進出出幾趟,不停的看向院外。
“看什麽呢?”
初辰側躺在窗下的貴妃湘竹榻上,閑閑的翻著手中的書。
“哎呀,小姐,您都不著急嗎?我都快要急死了!”香梅使勁一跺腳,大眼之中滿是焦急。
“急什麽?”
初辰雙眸未抬,隻又翻過一頁書。
香梅再一次收回探向屋外的頭,擰著兩道濃眉,
“小姐,這眼看著天都黑了,您等的,怎麽還未來?再不來,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若如此,”初辰終於將視線從書上移開,臉上神情淡淡,“那便是老天真的不容於我,我便去死好了,左右不過一條命而已!”
“小姐,您怎麽能這麽說呢?您死了,香梅可怎麽辦呢?”
香梅聽出了初辰話裏的認真,一把抱住初辰,大眼之中已是淚意盈盈。
初辰微笑著搖搖頭,
“我若真是死了,你便好好的活著,太子看在我的麵子,不會苛待於你的,到時候,你若是想出宮,便出宮吧,出去,總好過在這個囚籠裏待著!”
“小姐,你若死了,香梅也不願獨活了……”
香梅再也不願聽,隻趴在初辰身上嚶嚶哭了起來。
初辰心中一陣悲涼,她並不如麵上這般淡定,其實她心裏也是焦急萬分。
她在賭!
她用她這一生在賭!
她賭那個人一定會來找她!
可若是沒來呢?
若是她賭輸了呢?
那麽,她就真的會自盡吧……初辰怔怔的想著,她寧可自盡,也不願意就這樣嫁給太子,終此一生!
盡管太子很愛很愛她,為她付出了那麽多,可是,她不愛他!
對太子,除了利用,沒有任何別的感情。這是一絲一毫都勉強不得的。更何況,她與太子的父母雙親又有著那樣的仇恨,一看到太子,便會想到那兩個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哪怕太子沒有參與其中,她也絕不可能允許自己就那樣閉上眼嫁給他。
天色,終於黑透了。
漆黑的夜中,一眼看去,無盡的宮殿裏,亮起了星星燭火。
初辰仍坐在窗前。
透過窗戶,深藍的夜幕下,她似乎看見了娘親,隻是娘親的麵容上滿是責怪……
娘親是在責怪什麽?責怪自己無用嗎?還是責怪自己不該這樣做?
不!夜還沒有過去!時間還沒到!我還沒輸!
初辰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眼中透露出堅定。
我要等著!不等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自己是輸是贏!
…………
香梅著急的快要哭了。
她在房中一刻也再待不住,站在院中,踮起腳,伸長了脖子,不停的向院外望去,又不停的回頭看向那亮著燭火的房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向院外看什麽,可是,她此刻,隻心裏盼望著,快快有什麽自那漆黑的夜裏出現……
卻在此時,安靜的夜中,正陽宮外,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聲尖細高亢卻又急促的聲音,由遠及近,由小到大,很快便來了一陣黑影,熙熙攘攘的,快速奔至正陽宮中。
“聖上有旨!聖上有旨!聖上有旨!”
太子正在殿內同滿全商量著明日冊妃典禮的瑣碎事宜,心中大奇,此刻都已入夜了,父皇卻是下的何旨?
來不及細想,匆匆整理好外衫,帶著滿全出去迎旨。
來的正是皇上身邊貼身的掌事宮人馬江明。
馬江明同往常一樣的恭敬行禮,他雙手持一道明黃聖旨,卻是恭順道:“奴才見過太子殿下!”
“唔,馬江明,父皇有何旨意?你宣吧!”
說著,太子一撩長衫下擺,欲跪下接旨。
馬江明忙伸手攔下了他,
“太子殿下,這道旨意不光是對您一人,還有楊將軍的女兒楊小姐,如今,她是在您宮中暫住吧?還請您差人將她也請過來,一並接旨。”
“初辰?”
這下子,太子更奇了,麵上露出猜疑之色。
但他知道問了也是無用,此刻宮人眾多,馬江明也不會詳說什麽,當下,便不再耽擱,喚過滿全,令他帶人去將初辰接過來。
滿全得了令,一刻也不再耽擱,快速帶人向聽芳殿行去。
待香梅看見滿全帶著轎輦出現在聽芳殿院門前時,一雙大眼睜得更圓了,她不知道此刻滿全來做什麽,但是等了一天,這都入夜了,滿全突然帶著轎輦來,想必定是有意料之外的事,莫非,小姐等的,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