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6章 歲月靜好

自那之後,楚華離除了每日不可缺的上學習武,便經常抽時間翻牆來找初辰她們閑話解悶,鬧得小扶寧沒事兒就在玉蘭樹下抬著頭在樹間尋找他的身影……

有時他也會偷偷帶著初辰她們在附近轉一轉,他對此處頗熟,知道哪裏有扶寧想要的小蟲小鳥,知道哪裏有香梅想采的時令鮮花,知道哪裏有初辰想賞的四季美景,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麽避開宮裏的守衛……

宮裏的日子,好像慢慢的,也並不那麽難熬了,那些傷痛的前塵往事,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都塵封在了心底……

一年一年的過去了,皇宮依舊是那個皇宮,初辰香梅還有小扶寧,似是被宮裏的人徹底的遺忘了,除了林媽媽。

林媽媽除了每日按時的送飯,平日裏從不踏足這個院落,隻在她自己的房裏待著。初辰感念她在那個寒冷的冬日裏曾經伸出過援手,所以,時不時的會用楚華離送來的布匹做上幾件當季衣裳,或者香包,繡帕之類的給她送去。

林媽媽一開始很狐疑的問過她,都是哪裏來的布緞,初辰吱吱吾吾的不肯說,她雖未見識過宮中的勾心鬥角,但也深知不可惹禍上身。林媽媽見她不肯說,也懶得再問,隻是冷冷的說了句,

“不說便也罷了,你這樣的醜八怪,想來也攀不上高枝兒,隻是有一點要仔細了,這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別把你自個兒填進去了還要帶上我!”

初辰聽得一句醜八怪,心中著實是悶了半天。

她一年年的長大,哪個少女不愛美?哪個女子不懷春?每每楚華離離去後,她對著銅鏡,撫著滿臉紅記都會躊躇許久,她多希望自己展露在楚華離眼前的是同母親那樣傾城如雪的美貌,可是一想到皇上那日在將軍府裏見到她時,那仔細端詳審視,如刀一般鋒利的目光,她便後怕不已。

當時,看到她滿臉鮮紅的印記後,皇上的眼裏滿是意外與失望,隻冷冷的拋下一句話,

“你母親那般貌美如斯,你怎生的如此醜陋,半點兒也不像她?”

女子樣貌太過秀美,並不是一件幸事!

這是她娘親告誡過她的話!

現在,隨著年歲一日大過一日,初辰的身姿,臉型,還有那精致的五官,已與她娘親一般無二,特別是那雙桃花眼,簡直是一模一樣,若非這滿臉大大小小鮮紅的胎印,定也是傾國傾城的絕色無疑。可若真是如此,美貌便不再是什麽好事了,必定會為她們招來禍端。

想想年幼的妹妹,還有香梅,初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顆剛剛產生悸動的心,又慢慢的平靜下來。

這一日,初辰閑來無事,正在教扶寧下棋,棋盤是楚華離自己親手所製送過來的,他驚歎於初辰一個女子,怎會懂如此多的東西,無論與她詩詞歌賦,還是論道下棋,初辰總能帶給他意外。

他時常撫掌讚歎:“初辰,你怎的會是女兒身?你若身為男子,我必是要與你拜為兄弟的!以你的才情聰慧,狀元都可做得了……”

香梅當時正坐著繡花,聽了這話,撲哧一笑,“大皇子,大小姐的聰明,你可隻看到一處呢!”

這句話一出,惹得楚華離那日非纏著香梅,讓她將初辰的才藝講個清楚,逼得香梅直叫饒。

想起來那日香梅告饒的情景,初辰不覺唇角上揚淺笑,扶寧奇怪的看了眼棋盤,又奇怪的看了眼姐姐,她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小手托著下巴奶聲奶氣的問道:“姐姐,你在笑什麽呢?”

初辰“啊”的一聲,不知該如何接話。

扶寧隻覺無趣,拿了楚華離為她做的小風箏,自己跑去院子裏玩了,香梅看了眼窗外扶寧的身影,轉過頭來打趣道:“大小姐是不是在想大皇子呢?”

初辰抓起一顆棋子扔向她,嗔喝道:“再瞎說,仔細我撕了你的嘴!”

香梅閃身躲過,撿起落在地上的棋子,行至桌前坐下,邊收拾著棋盤上的棋子,邊絮叨著,

“其實大皇子人真的很好啊,雖然並不是貌比潘安,但性子溫和,又什麽都懂,跟大小姐又那麽聊得來,莫非,”香梅一雙大眼睛咕碌碌轉了幾圈,挑著眉輕笑,“莫非大小姐覺得他隻是個不得寵也不得用的皇子,沒什麽前途嗎?”

“好了!”

初辰製止她繼續說下去,抬起手輕撫著自己微微發熱的臉,本是無限羞意,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眸中慢慢泛起點點失落,

“我們有什麽資格去嫌棄人家?他再不濟也是個皇子,可我呢?無父無母,在這深宮之中,甚至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何況……何況我又是個醜八怪的模樣……”

春梅一聽這話,急了,

“大小姐說什麽呢!什麽醜八怪!大小姐長的跟夫人一模一樣,就是個仙女呢!不對,比仙女還漂亮!”

“那又如何?現在這樣子,終歸還是個醜八怪!”

香梅聽了這話,垂首想了想,悄聲道:“大小姐,姑媽不是說過嗎?這個紅印是可以去掉的……”

“住口!”

初辰厲聲喝止了她,連忙起身行至窗前四下張望,除了小扶寧在院中拖著風箏跑來跑去,並無半個人影,她這才呼一口氣,安下心來。

“以後,不許再提這件事了!”

看到初辰嚴厲的表情,香梅吐了吐舌頭,想說什麽,又不敢說,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猶豫著問道:“那,大小姐,您就沒想想今後嗎?您今年都十五了,再過兩年都可以婚配了……”

提到婚配,香梅下意識的住了嘴,她想起了眼下她們的處境。

是啊,若是換作以前的大將軍府的小姐,有著護國大將軍做靠山,隻要放話出去,上門求親的人必是要將門檻踩破的,多少人希望能攀上這門親,京城貴門子弟,甚至宮裏的皇子,都可由得大小姐挑選。

可如今,她們主仆三人在這深宮之中,同坐牢又有什麽分別,沒有了將軍府的依靠,在這宮中還有一個對楊夫人念念不忘的皇上,現在的容貌,隻如同一個醜八怪一樣,這樣的大小姐有誰敢娶,又有誰會放在眼裏?

香梅悄悄抬眼忘去,果不其然,看到初辰已是兩行清淚滑落下來,她暗暗罵了自己一句該死,放下手中的東西,趕緊起身走過去,緊緊擁住了她。

初辰微微一笑,吸了口氣,反手拍了拍香梅的手臂,

“我沒事兒,隻是想起了父母雙親,世間哪個女子不憧憬得遇良人?你一心一意的待他,他也用一生的時間一心一意的待你,兩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就如同我的父親母親……隻是現下,這都隻能是奢望了,父母不在了,餘媽媽也不在我們身邊,可是我還有寧兒,還有你,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活著,才不枉費來這世上一遭……”

院中,小扶寧根本不知道姐姐心中的這番苦楚,她追逐著被風卷起的樹葉,笑著,跑著,沉浸在自己的歡樂裏。

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初辰將頭靠在香梅身上,微微的笑著,遠遠的天空,一朵一朵的白雲悠然的飄著,她仿佛看到了父親與母親攜手站立,一臉慈愛的看著她們。

是啊!要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有以後,以後,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楚華離拎著一個食盒從樹上躍下,秋意正濃,暖暖的陽光照在小院裏,正是一派美景。

他行至房門前,抬手敲了敲,

“初辰!寧兒!香梅!快來看,我給你們帶來什麽好吃的了?”

自從楚華離與她們相熟了以後,經常把東西往這兒送,初辰知道他在這宮中也不容易,雖不曾看到,但是可以想像得到,便勸他自已留著,不要再送來了。

可是楚華離卻堅決不答應,他說扶寧正在長身體,頓頓冷飯鹹菜怎麽能行呢?他雖不受寵,但因著皇子身份,又年歲漸長,弄些尋常東西還有吃食兒並不是什麽難事兒。初辰聽得這話隻能作罷。

誰知敲了幾下,開門的卻是香梅,她雙眼瞞布血絲,眼圈發黑,頭發蓬亂,臉上似是還有淚痕。

見及此,楚華離嚇了一跳,忙問她怎麽回事兒。

香梅將他讓進屋內,一開口就哭了起來。

原來頭一天扶寧受了風寒,高熱不止,初辰去找林媽媽,可是林媽媽那兒也沒有辦法,她求了半天,林媽媽便鬆口說去問問太醫院的人,等了一下午,林媽媽才滿臉通紅的回來,一回來就氣呼呼的罵太醫院的人沒有良心,白白擔了醫者父母心的名號!

一問才知,那太醫院的人見一個不起眼的媽媽來求醫,又是給一個連宮女都算不上的人治病,就沒有一個人願意來,林媽媽問遍了整個太醫院,反被人譏笑了一番,趕了回來。

林媽媽雖願幫忙,可此刻卻也是沒招了,她也不懂醫,到最後,送來幾壺熱水,一床棉被,看了看小扶寧燒的通紅的臉蛋,歎了口氣道:“可憐兒見的,看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