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動靜與打探(上)
第二日,正元宮將要重開的消息,便如同一隻長了翅膀的飛鳥,很快,便迅速的傳遍了整個後宮,
宮中的那些嬪妃,無一不被震驚,驚訝過後,便紛紛開始猜測,到底是誰,居然可以獲得這樣的榮寵?
位分低的,倒還好,不過也隻有羨慕的份兒,連一絲可以嫉妒的心都生不起來,左右自己的寵愛就那麽一點點,連眼前兒的一個靜昭儀都越不過去,又怎麽能去嫉妒那即將入住正元宮的主兒呢?
位分高的,卻是反應不一。
例如麗妃,當她從宮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她正在書桌前練字,隻微微頓了頓手中的毛筆,向傳消息的宮人問了一句,有人搬進去了沒。
宮人告訴她,現下暫時並沒有任何人要搬進去的消息,聽宮人如此說,麗妃隻提起筆,自顧自的又繼續寫了起來,麵上的神情絲毫未改,連話都懶得再說上一句了。
一向脾氣不太柔和的淑妃倒還沒有太過激動的反應,隻是將一腔怒火轉移到身邊的宮人身上,隨口找了個由頭痛罵了幾句,又打了兩名宮人,這才勉強消下心中的怒氣。
她也在心中猜測即將入住正元宮的主兒會是誰,反正也不會是自己。放眼宮中,目前最得寵的便是靜昭儀,其她的嬪妃或多或少的寵愛,但都越不過她去。可是從前幾日的重陽節宴席上,皇上對靜昭儀當時敬酒的態度來看,淑妃卻肯定不會是她了,那到底會是誰呢?
她身邊的花雨也在一邊支著腦袋,舉著手在扳著指頭一個個的數,淑妃瞧著她那樣子,用手裏的帕子揮了她一下,隻冷笑道:“別數了!左右不會是這宮裏的人!你看著吧,這後宮啊,過不了兩日便又要進一個狐媚子了,隻怕是比靜昭儀還要更加禍害!”
花雨有些擔心的問:“娘娘,那這新進的主子,一來便要住進正元宮,豈不是說明聖上真的是很寵愛於她?”
淑妃一聽花雨這麽說,立時咬著銀牙,恨恨的道:“豈隻是很寵愛,那可是相當的寵愛了!蠢才,你以為那正元宮,是聖上說開便開,旁人說住便住的嗎?”
花雨還想問什麽,但看著淑妃那一臉憤恨的神情,識趣的住了嘴,不再提及這類話題。
除此之外,反應最大的,自是要數那靜昭儀了。
她向來性子直,從不掩飾自己的任性與驕縱。以往仗著皇上的寵愛,頗為有些恃寵而驕,甚至有時連淑妃都不曾放在眼裏。誰想今日便得知皇上要重開正元宮的消息了,她心中自知,雖然以前整個宮中自己的榮寵最盛,可將要入住正元宮的卻絕不會是自己。
想通個中實情後,靜昭儀不僅在宮裏當著宮人的麵大哭了一場,甚至還帶著淚珠跑到太極殿去問皇上,是不是有了新人便要忘卻舊人了。
皇上今日大概心情較好,看著一向寵愛的靜昭儀,一改往昔飛揚自信的神情,卻是一副楚楚可憐,令人心碎的梨花帶雨的小女兒模樣,不禁心軟了幾分,非但沒有怪罪她無召便闖去太極殿的罪,反而還隻好聲的哄了她幾句,隨後便找了個理由,將她打發了出去。
靜昭儀雖性子驕縱,卻也同這後宮無數個有心機的嬪妃一樣,也是個心眼多,心思活絡的。
她知道凡事不可太過,過猶不及,既得到了皇上的安撫便見好就要收,不能再讓皇上反感,反正木已成舟,正元宮要進新人,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皇後和淑妃都沒什麽動靜,又豈是她區區一個昭儀能夠攔得住的?如此一來,又何必自毀形象,讓皇上徹底將她放棄呢?
因此,她真情假意的鬧了鬧,便回去了,隻是那眼淚,到底是做戲給皇上看,提醒他別忘了她,還是真心為皇上如此喜愛別人而難過,便隻有她自己心裏才是最為清楚的了。
後宮之中,所有人此刻莫不都伸長了脖頸,紛紛將考究的目光,或明或暗的,投向那即將迎來新主人的正元宮。
重陽節已過,秋意漸濃,禦花園裏的景致卻是不減分毫,除了依舊翠綠如春的各種觀景樹以外,一叢叢各色秋菊爭奇鬥豔,白如雪,紅如焰,或清冷高貴,或簇擁熱鬧,色彩繽紛的,隻開得分外濃烈。
轉過一處假山石,馬江明自一棵高大茂盛的樹後伸出了腦袋,往周邊謹慎的瞅了瞅,見四下無人,一個箭步竄到布滿鵝卵石的花徑上,又再次轉著頭往四周瞄了瞄,確定周圍沒有一個人影後,伸手整了整衣冠,挺直了背,抬步向太極宮的方向行去。
他剛剛趁著皇上午休的時間,偷偷出來見了淑妃的貼身宮婢花雨。
摸著袖中沉甸甸的方盒,那盒內乃是一條赤金打造的黃魚,分量卻是極足。
想著袖裏的黃金魚,馬江明略微有些發胖的麵上不禁微微有些滿足的笑了起來。
這些年來,他在宮中暗地裏撈了不少的好處,在宮外已是置了不少的家產,他夜間經常琢磨著,等他老了,得了皇上的天恩,能夠出宮頤養天年之時,便可以逍遙自在的盡享榮華富貴了。
他雖是這深宮裏的一名公公,不可以娶妻生子,但是隻要手裏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啊,還怕到時候買不到可以給他養老送終的人嗎?
雖說用真金白銀買來的,必定不是真的孝心,但是馬江明想的很通透,管它呢,隻要在他活著的時候盡心的好好伺候他,死了之後的事,誰還有空去管呢?
想到這裏,馬江明腳下的步子越發的輕鬆起來了。
剛剛花雨約他前來,是偷偷向他打聽關於正元宮的事情,除了花雨,還有靜昭儀也私底下見過他,還向他送了不輕的禮,他這個公公,可是連這些平日裏光鮮亮麗的嬪妃都要上趕著來討好呢。
馬江明臉上的笑愈發的燦爛起來了,背也挺的愈發的直了。
他雖貪財,心裏卻是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為這些人提供一些消息可以,在皇上耳根子邊說些煽風點火的話也行,但是這一切都是在他確保自己不會被卷入其中的前提下。
他向來是個明白人,知道錢財都是給活人花的,若是死了,再多的金銀珠寶堆在墳頭,也是沒用的。
馬江明停下了笑,微微皺起了眉頭,隻是,關於正元宮,此次他還真的是知道的不多。
想到昨日自天皇山祭祖拜天歸來後,皇上的轎輦竟是徑直抬進太極宮這種不同以往的例外行徑,以及他當時偷瞄那一眼所看見的那一角淡粉紗裙,可以確定,那名女子,已經被皇上帶回了宮中,甚至此時就被皇上安置在太極殿裏。
隻是他雖是貼身侍候了皇上二十多年,但是若沒有皇上的傳喚,同樣不得私自進入太極殿內皇上的寢房之中。
今日,自早上下了朝堂以後,皇上也並沒有返回太極殿的寢宮之中,反而和以前一樣,坐在禦書房內一直批閱奏折,一切都如同以往一樣,再正常不過。
不對,也有著不正常。
馬江明半眯起了雙眼,腳下卻未停。
雖然皇上仍同以前一樣的在禦書房批閱奏折,但是,今日的心情很顯然的,要比以往好了太多,簡直就像……
馬江明費力的轉著腦筋,搜腸刮肚了半天,也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他隨意的轉動著目光,遠處,幾名穿著玫紅宮裝的年輕宮女,正提著水壺,在花叢間打理開的正好的**。
對,年輕!
馬江明心中突然像是豁然開朗一般,對,年輕,就是這個詞,皇上今日神采奕奕的模樣,簡直就像年輕了二十歲一般,仿佛回到了當初他剛登基為帝,還年輕的隻是一個毛頭小子的時候。
是什麽力量,居然可以讓皇上有這麽大的變化呢?
難不成,便是轎輦中的那名女子嗎?
正想著,眼看就快到太極宮門前了,這時,眼尖的馬江明看到從太極宮內出來了兩隊宮人,人數還不少,正在一個人的帶領下,收肩躬身的低頭邁著細碎步,靜靜的朝宮外行去。
馬江明不由走快了幾步,正好攔在了隊伍前。
隊伍打前帶頭的那人,一時不察,突見眼前來了個人,立時停下了步子,飛快的抬頭看了一眼,待看清是馬江明時,馬上一臉憨厚的笑容,規規矩矩的低首行禮。
“見過馬掌事!”
馬江明聽得聲音有些耳熟,再微低頭仔細一看,這不是祿才嗎?
他不覺挑起一邊的眉毛,心裏有些奇怪,怎麽最近幾天,老是看見這個祿才在自己眼跟前兒晃悠呢?
心裏這般想著,口中便試探著道:“怎麽又是你這小子?我說祿才啊,你這果真是要飛黃騰達了不成?最近這聖上跟兒前,我可沒少見到你啊!”
祿才白白淨淨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他躬著身子抬頭笑道:“瞧馬掌事您說的,奴才不過一個小小的宮人,再如何飛黃騰達,在聖上麵前兒,也越不過您去啊。”
馬江明冷笑著嗤了一聲,瞥了眼祿才身後,隻見他身後跟著的宮人不少,大概二十人左右,除了兩個年紀較大的老媽媽之外,大部分看上去都像是才進宮的新人,十七八歲的模樣,一個個都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隻縮著肩,低著頭,動也不敢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