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昭儀林端若
沒想到的是,並未待得兩日,就在隔一日的早上,一道聖旨便在後宮宣揚開來,隻如同一粒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麵,在整個後宮之中,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茲有林氏長女林端若,溫柔賢淑,靜婉恭順,聰慧得體,知書達禮,特納入宮中,賜封昭儀,入住正元宮。另,賜字,端!”
所有人在知道這一聖旨內容時,莫不都目瞪口呆。
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林氏長女,剛一進宮,還未被臨幸,甚至連麵都未曾在人前露過,便被冊封昭儀!
想當初,宮中最為得寵的靜昭儀,甫一被皇上相中,也隻是冊封為婕妤而已!
賜字也便罷了,在後宮的嬪妃之中也不是沒有,有時候,遇到皇上特別喜歡的,或者當時一時興致大起,也會給賜一個字,可是並不隻是賜字,聖旨中還提及到,這位端昭儀即將入住的,卻是正元宮!
那可是正元宮啊!
雖然早就有了正元宮將會入住一位新主人的心理準備,可是,當皇後聽到這一旨意時,仍然麵上有了變化。先是驚訝,而後愕然,再之後,瞬間便爆發了。
隻是這一次,她卻並沒有在宮中失態,隻是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的摒退了所有的宮人,獨獨留下了連媽媽。
連媽媽於那死一般的寂靜中,內心了然。
她看出了皇後此刻正在拚命的抑製自己的憤怒與怨恨,以至於她整個身體都在不停的發抖,額角的青筋漸漸突出,雙目也慢慢爬上了血絲。
連媽媽以為皇後會同以往一樣,歇斯底裏的發泄一番,畢竟這個尚不知來處的端昭儀,即將入住的可是正元宮,象征著整個後宮之中獨一無二,至高寵愛的正元宮啊。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過了許久,皇後仍是一個字都未發出,隻是死死的捏緊了拳頭,如同那水中即將要窒息的人一般,隻伸長了脖頸,張著嘴,拚命的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就好像下一刻便要死亡。
連媽媽看著皇後的模樣,隻心疼極了,上前去低聲道:“皇後娘娘,若忍不住,便都在老奴這兒發出來吧!”
誰知聽了這句話,皇後麵上漸漸放鬆,卻反而笑了。
那笑意從小到大,從唇角漸漸渲染至整個麵上,聲音也是愈來愈大,到得最後,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糊壞了精心描繪的妝容,隻是那笑中帶著的滴滴淚珠,看上去卻並不歡喜,反而令人是那麽的悲傷。
“連媽媽,你說錯了,本宮有什麽可發的?哈哈哈……如今,在這後宮之中,同本宮一樣不痛快的人,可多了去了,一大幫子女人,在這偌大的後宮深牆裏,蹲在自己的小角落裏,避著人,吞咽著淚,還有恨與委屈。哈哈哈……本宮比她們要幸福多了,至少,本宮是皇後,本宮的兒子是太子,不管聖上的身邊有多少個女人,待得百年以後,能與聖上睡同一衾的,隻會是本宮!到時候,還會有誰來與本宮爭寵呢?一個都不會有的!所以,連媽媽,本宮才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
連媽媽歎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帕,輕輕為皇後拭去臉龐上掛著的淚珠,道:“是,皇後娘娘說的對極了,如此想,那便倒是了,在這後宮之中,皇帝的女人,若想要過的舒坦,首要的便是要寬心,娘娘如此想,方才是最佳之法,亦是對自己最好的。”
猛的,皇後卻突然一頭紮進了連媽媽懷中,低聲嗚咽起來。
連媽媽並不意外,反手緊緊抱住了皇後,這麽多年,她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嫁人,看著她生子,她實在是太了解皇後的性情了。
最終,這股子難過,皇後還是忍不住的。
空空如也有殿中,隻如同外麵的秋風一般,低低的回響著那悲鳴嗚咽之聲。
…………
其她嬪妃隻如同皇後說的一樣,在自己的宮中,各種發泄著自己的情緒。饒是如此,卻並沒有一個人敢去正元宮看一看,都隻是紛紛派出身邊貼已的人,悄悄的去打聽這位還未曾露麵的端昭儀。
馬江明麵色略有些疲憊的向太極殿行去。
他剛剛借機抽了個空,尋了個理由悄悄的避著人去了一趟淑妃的玉芙宮。去的時候,他心裏便知道,淑妃見到他後會問些什麽。
果不其然,還未待他在玉芙宮的地磚上站穩,淑妃便一臉氣急敗壞的從內室走出,發髻之上的步搖,因著她快速的步力而四處擺動,叮當作響,淑妃根本注意不到此時的儀態,隻是鐵青著一張粉麵,厲聲的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何之前全然沒聽說過這個不知何處冒出來的端昭儀。
馬江明心中也很是委屈,這麽多年,淑妃在他這裏扔了不少錢財,他也盡皆都收了。如今,這麽大的事情,人都被封為昭儀了,都要搬進正元宮了,淑妃卻事先絲毫未聽到風聲,她自然要將滿腔怒氣全部都發泄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這次,他確是實不知情啊!
想到此處,他腦海裏冷不丁的突然想起了那個白白淨淨的小宮人,祿才。
是不是皇上發現了什麽,所以不再信任他了,因此這麽重要的私事兒才會交給一個才入宮沒幾年的小宮人去做?
一想到這點,馬江明眉間的疲憊感更重了。
他絲毫不敢耽擱,將祿才告訴他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全都告訴了淑妃,以平息她的怒火。
淑妃聽罷,卻是有些猜疑的問他:“如你這般說,那這突然冒出來的端昭儀,便是聖上自天皇山腳下那個小鎮裏的姓林商戶家中帶出來的?”
馬江明思忖了片刻,肯定的道:“應該就是了!老奴在當天聖上回宮後,便偷偷瞧見聖上轎輦之中坐有一女子,隻是沒看到容貌。再加上祿才說的,老奴可以斷定,便是那林姓商戶家中的女兒!”
淑妃咬著銀牙,眉眼間遮不住的怒氣,“你當初既是已經發現了,為何不早點告知本宮!隻一個破落村鎮窮商戶的女兒,能有什麽樣的才情可以如此吸引到聖上?居然直接封為昭儀!這也便罷了,還賜住正元宮!難不成,她是九天上的天仙變的嗎?”
馬江明偷偷瞧了眼淑妃的神色,內心有些委屈,卻知道此刻並不宜向淑妃解釋自己當初為何沒有向她稟報,隻小心的接口道:“天不天仙的,老奴倒是不知道了,隻是那女子名叫林端若,又被聖上賜號端……老奴細想過,倒是覺得,似是有些不同尋常,過於巧合了……”
“端?”淑妃低下眉喃喃念了幾遍,“端昭儀……林端若……端若……端若……,難不成……?”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與馬江明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閃著同樣的光芒,似是心照不宣的交換了某種意見。
下一刻,淑妃高聲喚道:“花雨!花雨!”
花雨脆聲應著,自外間進來。
淑妃喚過她,低聲吩咐了幾句,花雨附耳聽著,微點了點頭,便行禮退下去了。
淑妃閉目平息了一會兒,再一睜開眼時,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她斜看了一眼馬江明,自桌邊本來欲修剪用來插瓶的鮮花中拈起一根開的正豔的月季,拿起一邊的小銀剪,慢慢的修剪著枝莖上的花刺,口中卻悠閑的笑道:“馬江明,聽你這麽說,此次這事情,從頭到尾,你都是不知情的啊?”
“是,老奴確實不知。”馬江明低頭道。
淑妃有些輕蔑的看了他一眼,麵上卻仍是帶著笑道:“以往,不管大事小事,聖上可都是交與你的,此次,這麽重要的事,卻交給了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宮人,這說明了什麽?馬江明,這不用本宮再與你明說了吧?”
馬江明心裏咯噔了一下,並未言語。
淑妃將手裏的花枝調了個方向,繼續修剪道:“人呢,就同這花兒一樣,開的好,得了主子的歡心,便會被好好的插在玉瓶裏,每日更換清水供養著,若是開的不好,或者不得主子的歡心,”
說著,她輕飄飄的看向馬江明,那眼中似笑非笑,隻唬得馬江明立時將剛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不敢再看。
隻聽得哢嚓哢嚓哢嚓幾聲,馬江明的視線中便飄下了一地細碎的花瓣,前一刻還嬌豔無比的花兒,這一刻,便隻有滿地鮮紅的碎未了。
“就像這樣,沒用了,隻有被棄的份兒了,到那時,恐怕,就比死,還要慘了!”
回想到此處,淑妃的話,還有她最後那個不言而喻的笑,又一次出現在馬江明的腦海裏,清晰無比。
馬江明隻覺得這天兒雖已是深秋了,卻仍是渾身燥得慌,汗水隻將後背都要浸濕了。
他煩燥不已的加快了腳步,微甩了甩頭,欲將腦海中的那一幕甩開,卻在此時,無意中見到靜昭儀正帶著幾名宮人自對麵走來。
他心中此刻正煩,生怕靜昭儀也問起那聖旨上的事情,忙調了個頭,隻裝作沒看見,拐到另一條路上了。
靜昭儀遠遠的便看見了馬江明,本來心中一喜,正欲上前去問個究竟,卻眼見得他下一刻便拐了個身形,很快便不見了。
她心中有些惱怒,隻啐了一口,罵道:“呸!不識眼的狗奴才!還真當他自己是個什麽了不得的人呢,也不過是個磕頭的奴才!也不想想,誰才是正經主子!”
想著氣不過,又罵了幾句,這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