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情報,亂世荒年糧如山

第15章 換糧

一口廢棄古井,井壁上長滿青苔。

在距離井口大概一丈深的地方,有塊凸出的石頭縫隙中,一個用枯草以及羽毛搭建的簡易鳥巢清晰可見。

鳥巢裏邊有三枚鴿子蛋。

陳默的心跳快了幾分。

但這口老井,就在村子正中央的空地上。

白天人來人往,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隻能半夜去。

……

夜更深了。

陳默偷偷起身,穿好衣物,隨後從牆角拿起一卷備用的繩索,溜出了住所。

他蜷著脖子,借著星光,一路順著牆根陰影前行,沒多會兒就摸到老井旁了。

老井周圍空無一人。

他將繩子的一端係在井口的石墩上,另一端纏繞在自己腰上,正要下井。

忽然,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陳默瞳孔猛然一縮,沒過多思索,馬上翻身靠著井台後麵的陰影。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燈籠的光亮。

“我父親說,這口井有些奇怪,在以前鬧饑荒的時候,老是有人聲稱看見井裏有鬼火,讓我過來查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在裏麵藏了些什麽東西。”

“莽哥,大半夜的,看一眼破井有什麽值得看的?冷死。”

“你懂什麽,我爹說,越是不被人留意的地方,越有可能藏著寶物,以前就有富貴人家把金銀藏在水井裏麵的。”

王莽舉著燈籠,湊到井口,朝著黑漆漆的井裏照進去。

王莽忽然咦了一下,將燈籠又往跟前湊了湊。

“那是什麽?”

“莽哥,啥玩意兒?”

趙四伸長脖子,一臉不耐煩。

王莽眯起眼,肥臉湊近井口。

“好像是個鳥窩?這個鬼地方怎麽會有鳥窩?”

陳默的心跳加速。

他娘的。

要是被王莽發現,那三枚鴿子蛋就沒了。

必須把他引開。

他拿起一塊土塊。

手腕忽然使勁兒一甩,砸在遠處黑暗裏的柴堆上。

“誰?!”

王莽與趙四立刻轉了身,提著燈籠便朝著柴垛那邊跑過去。

陳默從陰影裏彈射出來。

他急忙解開腰上的麻繩,將一頭在井台的石柱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他翻身便跨過井沿,一點兒都不遲疑,整個人貼著井壁就滑下去了。

井裏又冷又濕,一股土腥和黴味直衝鼻子。

井壁上到處都是滑膩的青苔,腳尖隻能夠勉強踩在磚縫的凸起之處上。

每往下挪動一寸,都要使出全身力氣穩住身形。

鴿子巢就在離井口一丈多深的地方。

再往下半丈,就是深不見底的墨綠色井水,散發著陣陣寒意。

陳默停在鳥巢旁邊,借著從井口透下來的一點微弱星光,看見了那三枚寶貝。

灰白色,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將三枚蛋逐一夾出來。

懷裏有個貼身的小布袋,裏麵墊著幾層破布。

他把蛋放進去,心才算落回肚子裏。

才剛打算往上攀爬,他不經意之中朝鳥巢下方看了一眼。

一塊井磚,好像有點鬆。

跟周圍嚴絲合縫的磚塊對比起來,它朝外麵凸出那麽一小部分。

糊裏糊塗的,他就抽出那把從王莽手裏搶來的匕首,用刀尖插進磚縫裏撬了撬。

“哢噠。”

磚塊應聲脫落,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小洞。

洞裏塞著一個油紙包。

上麵傳來王莽罵罵咧咧的聲音。

“媽的,野貓吧!嚇老子一跳!”

腳步聲正往回走。

陳默來不及仔細查看,一下子就抓起油紙包,和鴿子蛋一起塞進懷裏的布袋,隨後雙手和雙腳一起使力,使勁地往上攀爬。

他剛爬到井口,手抓住井沿,王莽和趙四的燈籠光便晃過來了。

陳默閃電一樣解開腰間的繩索,抱著繩索聚成一團,一個翻身,又藏到井台另一邊的暗影裏。

他整個人緊緊貼著冰冷的石頭,連一點氣息都不敢出一下。

王莽走到井邊,還不死心地又舉著燈籠往井裏看。

“咦?剛才那鳥窩呢?”

趙四也湊過來看。

“好像沒了?”

“你看花眼了吧?破井裏哪來的鳥窩。”王莽小聲嘟囔著。

趙四揉了揉眼睛,被冷風吹得眼淚直流。

“可能是雪光晃的。”

“這爛井能有什麽寶物。”王莽踹了下井台,覺得沒什麽意思,“走走,回去睡覺。”

兩個人小聲嘀咕著走遠了,燈籠的光也就在村子拐角處消失了。

又等了好一陣子,確定周圍再也沒有聲響了,陳默才從陰影裏鑽出來。

回到家時,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陳默關上房門。

他先緩緩把三枚鴿子蛋取出來,放在一塊潔淨的布上。

接下來,他拿出了那個油紙包。

揭開一層一層包裹著的油紙,裏麵是五枚已經變黑的銅錢。

加上之前剩下的,現在他身上一共有三十五文錢。

次日。

上午,村子中央突然傳來了哐哐的銅鑼聲響。

王莽領著趙四以及孫狗子,一邊敲鑼一邊扯著嗓門喊:

“各家各戶都聽著!裏正王老爺心地善良,打開糧倉借出糧食!”

“利息百分之三十,到了秋天歸還糧食!想要借貸的趕快到王家大院來!”

話音剛落,一戶戶破敗的屋門被推開。

村民們全都朝著王家大院聚攏過去。

陳默也站在遠處的人群裏,冷眼看著。

王莽佇立在王家大院門口的石階上清了清嗓子。

“借糧可以!拿地契來抵押!一畝地換一鬥雜糧!”

“沒地契的拿房契!一座院子換三鬥!”

“什麽都沒有的?拿人來抵!十歲以上的孩童,一個孩童借一鬥糧!”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

“這是借糧還是賣孩子?!”

孫老漢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擠到前麵。

“王莽,一鬥糧,借多久?”

王莽瞥了他一眼,冷笑。

“秋後再還。還一鬥三升的精米。還不了的話,地契、房契、人,就全都歸我們王家。簽的是死契,不是活契。”

一個男子忍不住罵出聲音來:“你們這是趁火打劫!是吃人血!”

“嗬。”王莽眼睛一瞪,“愛借不借,要是餓死在家裏,不要埋怨王老爺沒給過你們機會。跟你們說,糧食可是很珍貴的,你們的命,沒有糧食值錢。”

陳默站在人群後麵,拳頭捏得死死的。

他知道,這就是饑荒年。

人命,不如一鬥發黴的糧食。

“王莽!你們王家要遭天譴的!”

裏正的老對頭,李老根拄著拐杖就衝過來了,還指著王莽的鼻子斥責。

王莽嘿嘿一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

“李老頭,你在這裏幹巴巴地呼喊有什麽用處,要是有能耐,你就拿出糧食來借給大夥兒,沒那個本事就站到一邊去,別耽誤大夥兒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