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情報,亂世荒年糧如山

第18章 以德報怨

……

陳默走後,村口的村民並沒有散去。

嫉妒在每個人心裏瘋長。

“陳默那小子哪裏來的鐵鎬?那東西現在可珍貴了!”

“他還真有蛋吃……我家孩子都三年沒見到蛋的腥味了……”

孫狗子瞅準時機,靠近幾個人身邊,神神秘秘地開口。

“我跟你們說,我聽趙四講,陳默那家夥天天往後麵的山裏跑,並不隻是去采摘野菜這麽簡單,說不定,還真讓他發現了某個神秘的所在,那裏頭藏著糧食。”

有人不信:“哪有那麽多好事?”

孫狗子唾沫四濺:“那你講,他家的糧食是從什麽地方來的?蛋是從什麽地方來的?鐵鎬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你們動動腦筋想想,他爹病得都快不行了,要是沒有好東西保持著性命,能活到現在嗎?”

村民們都不說話了。

是啊,為什麽呢?

孫老漢抱著那個糧袋,小聲辯解了一句:“陳默……是個好孩子,他還了我家糧……”

可他的聲響,立刻就被湮沒在更喧鬧的議論聲之中了。

沒人聽他的。

……

陳默回到家,立刻用門閂死死頂住破木門。

“哥,你沒事吧?外麵可喧鬧……”陳靈兒嚇得臉都發白了,趕忙撲了過來。

陳默搖了搖頭,將那兩個鴿子蛋小心翼翼放好。

炕上,陳大山吃力地坐起來,一個勁兒地咳嗽。

“默兒,是不是……露了?”

陳默點頭:“蛋露了,鐵鎬也露了。”

陳大山的臉色瞬間慘白。

“糟了……糟了……身藏寶玉會招來災禍,身藏寶玉會招來災禍……”

“爹,別怕。我有準備。”

陳默安慰了一句,立刻行動起來。

他將地窖入口處的雜物,又重新整理了一番,用一堆不引人注目的爛柴火給遮蓋住了。

又在灶台周圍撒了一層薄薄的草木灰,隻要有人走過,肯定會留下腳印。

最後,他把柴刀和鐵鎬擺放在炕沿邊上,伸手就能夠得著。

他讓妹妹睡在最裏邊,父親睡在中間,自己就睡在最外麵,正對著房門。

陳靈兒拽著他的衣角,聲音發顫地詢問道:“哥,會不會有人來搶我們家?”

陳默摸摸她的頭,聲音很輕,但很穩。

“有哥在,誰也別想。”

但他自己清楚,如果真來了一群人,光靠他一個人,一把鐵鎬,根本擋不住。

夜深了。

陳默根本沒睡,耳朵豎著。

果然,院牆外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

他偷偷靠近窗戶的破洞旁邊,借助那一絲微弱的月光朝外麵張望,有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在院牆根那兒來回徘徊。

是孫狗子和另一個村民。

“真有糧嗎?”

“莽哥說的還能有假?你好好聽聽,有沒有磨糧的聲響。”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一塊石塊,在屋內那個搗野菜的石臼之處,故意咚咚咚敲了幾下。

院外的人影明顯一喜。

“有動靜!真有動靜!”

但很快,他們就感到失望了。那聲響十分沉悶,壓根不屬於磨糧食的聲響,倒仿佛是在搗弄什麽根莖。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凍得實在忍受不了,罵罵咧咧離開了。

陳默鬆了口氣。

但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天快亮的時候,他腦海裏那個冰冷的聲音最終冒出來了。

【每日信息已刷新,請選擇:】

【一,村西亂葬崗的老槐樹下,有三隻凍死的烏鴉,可以食用,肉質很差。(風險:低。烏鴉可能帶病菌,墳地環境陰森。)】

【二,清水河下遊的冰窟窿裏,有村民放的捕魚簍,內有兩條小魚。注意,魚簍有主。(風險:中。偷竊被發現,可能遭報複。)】

【三,黑風嶺背風坡,有野山羊群活動痕跡。注意,距離遙遠,山路被大雪阻斷。(風險:高。可能迷路或遭遇狼群。)】

三個選項。

烏鴉肉差,但好歹是肉,而且安全。

偷魚能補充蛋白質,但風險太大。

野山羊雖然能帶來豐厚的收獲,可伴隨的風險也最高。以他目前腿上有傷的狀態,幾乎沒法完成這個任務。

他需要蛋白質來讓傷口愈合。

烏鴉。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最穩妥的那個。

【信息一】

一幅畫麵在他腦海裏展開。亂葬崗,歪脖子老槐樹,樹根下的雪地裏,三隻烏鴉凍僵了。

天色漸亮,陳默準備出門。

可他看了看炕上熟睡的妹妹,停下了腳步。

現在,他就是全村人眼中的香餑餑。白天外出,屁股後麵不知道會跟著多少雙眼睛。

必須等天黑。

他重新躺下,大腦飛速運轉。

傷口必須盡快愈合,需要蛋白質。

必須想辦法轉移村民的注意力。

王家人會傳播謠言,他也會幹這樣的事情。比如說,散布王家地窖裏藏著上千斤糧食的謠言。可是這風險很高,很可能直接引起全村的騷亂,到那會兒情況就沒法掌控了,誰也不會有好下場。

窗外,天光一點點亮了。

新的一天帶來了新的饑餓和危險。

“嗚哇!”

天剛有些發亮,村子裏忽然傳來一聲淒慘的哭嚎。

陳默從窗縫看去,是孫老漢家。

孫老漢抱著他小兒子孫二柱的遺體,哭得悲痛。那孩子半夜裏便沒了氣息。

前些日子那半袋糧食,孫老漢分給全家老小,每一個人也就抓了一小把,可是孫二柱身體虛弱,最後還是沒有挺過去。

村民們都聚攏過來,一個個麵色蠟黃,靜靜望著。

孫大柱跪在弟弟的屍體前,眼神空洞,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王莽也帶著人過來了,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哎,孫老漢,早就跟你講過,拿孩子去抵押換糧食,起碼能保住一個人的性命。你偏就不聽。如今可倒好?”

孫老漢忽然抬起頭,雙眼全是血絲,緊緊盯著王莽,接著,他不慌不忙把目光轉向陳默家那邊。

那眼神,複雜得讓人心悸。

陳默默然關上窗戶的破洞。

一條人命,就這麽悄無聲息沒了。

上午,陳默一狠心,煮了一個鴿子蛋,敲碎了混在野菜湯裏。

他先喂了父親和妹妹。

蛋花湯的香氣,讓陳靈兒的小臉蛋總算有了些許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