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情報,亂世荒年糧如山

第20章 都瘋了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進屋裏。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手裏拎著那個不大的米缸。

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地看著的時候,陳默走到院子中央,把米缸使勁倒扣過來。

“嘩啦”

不足兩斤的粗糧摻和著麩皮以及泥土,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陳默將空空如也的米缸舉起來,向所有人展示了一番,接著重重放到地上。

“這就是我家全部的存糧。”

“你們要是想要,就拿過去分一分吧。”

講完了,他便真的彎下身子,拿起一把混著土的粗糧,走到已經傻掉的孫大柱麵前,生硬地往他手裏塞過去。

“這些,算我給你弟弟孫二柱的奠儀。”

他又抓了幾把,塞進人群中另外幾個麵黃肌瘦,眼看就要堅持不住的村民。

“這些,算是我陳家最後的善心。”

地上的糧食很快就分完了。

每個人手裏也就就幾十粒米。

“當下,我家也沒糧食。”陳默瞅了瞅周圍的人,目光冷冷的,“你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沒人出聲。羞愧,尷尬,還有那麽一絲後怕,在人群中蔓延開去。

就在這個時候,陳默忽然抬起手,指著村東頭王家的方向,嗓音立刻提高了。

“你們餓,為什麽不去找王莽?”

“他家昨天下午從鎮上拉回來滿滿一車糧食!我可是親眼看見的!白花花的大米就堆在他家院子裏!”

“一鬥生了黴的糧食換你們一畝優良的水田,一個半大的孩童換一鬥摻了沙子的糧。這類交易,跟搶我一個傷員家裏那兩斤穀子相比,難道不是更獲利嗎?”

“我陳默豁出半條命不要,從野豬嘴裏搶回兩枚蛋,你們就敢圍上來要分一口。王莽坐在家裏,動動嘴皮子就收地,收人,你們怎麽連個屁都不敢放?”

人群裏有人小聲嘀咕。

“王家……王家在縣裏有靠山……他哥是衙門的……”

“靠山?”陳默覺得可笑,“現在是什麽時節?這可是鬧饑荒的年頭,縣太爺自己都快沒飯吃了,哪裏還會去管一個鄉下裏正的死活?要是真把事情鬧大了,我們就等著看吧,看看究竟誰更不怕誰。”

“啊!”

孫大柱忽然抱住腦袋,跪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也不想……我不想搶……可我弟弟死了……他死了……”

陳默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你弟弟是餓死的,沒錯。但餓死他的,並非我家那點救命糧,而是王家囤積在糧倉裏發黴的糧食,是這個吃人的社會。”

“把你弟弟好好安葬,然後,抬起頭,挺直身子,去思考,是接著跪在王家門口做狗,換那種能把人餓死的壞糧食,還是做個真正的男子漢,為自己,為還活著的家人拚出一條生路。”

孫大柱看著陳默,看著他腿上那嚇人的傷口,看著他平靜但透著勁的眼睛。

幾秒鍾後,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他轉身朝著王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幾個同樣被王莽用壞糧換了地契的漢子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

另一邊。

王莽早就得了消息。

他壓根沒把這群泥腿子放在眼裏。

現在,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家高門大院的門口。趙四,孫狗子站在旁邊,還有三個身材魁梧的家丁。那三個家丁都是他家用糧食喂養的壯丁,手裏拿著上了油的哨棒,滿臉凶相。

孫大柱衝到王家大門前,扯著嗓子用力喊。

“王莽!把我的地契還給我!你家的糧我不要了!”

王莽吐掉嘴裏的草根,嗤笑一聲。

“孫大柱,你是不是腦袋進水?糧食你都已經吃進去,這會兒跟我說不要?想賴賬?”

“那糧是黴的!我弟弟就是吃了你的黴糧才上吐下瀉死的!”孫大柱眼睛通紅。

王莽掏了掏耳朵,一臉無所謂。

“誰曉得他是咋死的?身體弱,喝口涼水都能被嗆死。說不定是吃了陳默給的那類不幹淨的東西,還賴在我頭上?”

他剛說完,就見陳默在李老根的扶持下,一跛一拐地走了過來。

王莽的火氣“噌”就上來了,手指著陳默。

“陳默!好你個小兔崽子,是你挑唆的!”

陳默靠在牆邊,臉色蒼白,但嘴上不饒人。

“我隻是說了實話而已。”

“實話?”王莽笑了,笑得陰森,“我今天就讓你看看,在清水村,究竟誰才是說真話的!”

他一揮手。

“給我打!”

三個家丁早就憋著勁了,聽見動靜就行動起來,揮舞著哨棒就朝著前方衝過去。

孫大柱和跟著一起來的幾個村民哪裏是這些人的敵手,沒多會兒就被打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哼哼聲。

王莽走上前去,一腳就踩在孫大柱的後腦勺上,將他的臉緊緊按在泥地裏。

“要是還敢來搗亂,那就不隻是揍一頓這麽輕鬆。”他冷冷地講道,“我會讓你的全家,跟你那個短命的弟弟一個樣,躺著離開這裏。”

陳默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這事到此為止了。

村民們還差一口氣。

那口敢於拚命的血氣還沒被徹底逼出來。

人群漸漸散開,被打的那幾個村民也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回了家。

李老根扶著陳默往回走,一路唉聲歎氣。

“你今天……太冒險了。”

“不冒險,現在被搶光的就是我家。”陳默由於腿疼得厲害,額頭上滿是冷汗,他隻能夠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李老根看著他那條腫脹的腿,心裏犯愁。

“這傷要趕快醫治,再拖延下去,腿就沒用了。我家裏還有些祖傳的止血消腫的土藥,等下我給你送過來。”

陳默搖搖頭。

“李叔,您自己留著吧,那都是保命的東西。我……我有辦法。”

回到家,陳靈兒看到他腿上那可怕的傷口,直接撲過去,哭得都喘不過氣來。

“哥,你的腿……你的腿……”

陳默再也沒法支撐,一屁股坐到炕沿上,臉色慘白。之前在外麵全靠一股氣硬撐著,這會兒氣一消散,劇痛和虛弱立刻把他吞沒。

他摸了摸傷口周圍,更腫了,而且滾燙。

他開始發燒了。

傍晚時分,陳默在半昏半睡中等待著。

當那熟悉的透明麵板呈現在眼前之時,他的視線已經比較模糊了。

【每日信息已刷新,請選擇:】

【一,村南三裏外老槐樹的樹洞裏,存在大約半斤鬆鼠過冬儲存的鬆子,樹洞距離地麵有兩丈,洞口很窄。(低風險,攀爬也許會摔著,鬆子數量少不夠吃。)】

【二,清水河上遊的一處冰麵裂縫下方,卡著三條被凍死的烏魚,每條大概兩斤重,需要破開一尺厚的冰層。(中風險,體力耗費會很大,並且冰麵存在坍塌的風險。)】

【三,黑風嶺東側有一處背陰的崖壁,其石縫裏生長著一小簇野生黃芩,大概有十幾株。這崖壁特別陡峭,還又濕又滑,不太好攀爬。(高風險,特別容易掉下去,得有一定攀岩本領。)】

陳默燒得腦袋發昏,但他緊緊盯著黃芩兩個字。

消炎草藥。

救命的東西。

要是再不消炎,這條腿肯定保不住了,搞不好還會因感染要了性命。

他基本上沒怎麽遲疑,憑借意念咬著牙,挑選了第三個選項。

【信息三:黑風嶺東側崖壁,野生黃芩。】

一幅清晰的畫麵在他腦海裏展現。險峻且濕滑的黑色崖壁,在那些突兀的怪石中間,有十幾株枯黃的草本植物在寒風中使勁晃動著。

下半夜,陳默被一陣劇痛驚醒。

燒好像退了些許,可是腿腫脹得更為厲害,褲管緊緊繃在腿上,快要裂開。

不能再等了。

他掙紮著下地,開始找東西。

陳靈兒被驚醒,看到哥哥在黑暗裏摸著麻繩和柴刀,嚇得就哭起來,緊緊拉住他。

“哥,你不要去……外麵特別漆黑,你腿還受傷了……你會有危險的……”

陳默轉過頭,趁著窗外不怎麽明亮的月光,碰了碰妹妹那幹枯的發絲。

“不去,才會死。”

他拿著麻繩,柴刀,還有一把挖野菜的小鋤頭,並且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木棍,推門走進了黑暗的夜色裏。

雪後的山路又滑又硬。

陳默每往前走一步,傷口好像被撕開一樣疼。他沒走多久就得停下來,靠著樹幹大口喘氣,汗水立刻濕透了單薄的內衣,接著又被冷風吹得冰涼。

等他深一腳淺一腳走到黑風嶺腳下的時候,天邊已經顯現出魚肚白了。

根據係統顯示的圖像,他迅速鎖定了那片崖壁。

近三丈高,大概是九十度垂直,岩石上掛著冰棱,瞅著就讓人腿發軟。

陳默把麻繩的一端在腰上繞了好幾圈,打了個死結,而另一端,他圍著山腳一棵碗口粗的鬆樹,同樣係得很牢。

他試了試,很牢固。

他開始攀爬。

手指很快就凍得生硬,幾乎難以握住那凸起的岩石。受傷的腿部完全使不出力氣,隻能依靠雙臂和另一條完好的腿。每一次向上挪動,都把他全身的力氣耗盡,傷口的劇烈疼痛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好幾回腳下一絆,整個人懸於半空,全憑一雙手死死摳住石縫,才沒墜落下去。

一刻鍾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最後總算是爬到了指定的位置,看到石縫裏那十幾棵枯黃的黃芩。

他心裏立刻高興起來,用小鋤頭小心連帶著根挖了出來,用身上帶著的破布包好,放進懷裏。

藥到手了。

他開始下撤。

可就在他身體往下落,將重心徹底交給麻繩的時候,隻聽到繃的一聲脆響。

繩子斷了。

在極寒天氣下,被反複拉扯的麻繩變得又脆又硬,無法承受壓力了。

一丈多高的位置,陳默的身體喪失了所有支撐,直直掉落,最後滾落到崖壁下方的一個雪堆當中,雪霧緊接著四處飛濺開來。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在一陣溫暖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幹燥的岩洞裏,在他不近處,有一堆正燒得很旺,發出劈啪聲響的篝火。

一個黑黢黢的身影背對著他,正蹲在火堆旁邊,用一塊石塊搗鼓著什麽物件。

陳默全身的神經瞬間就緊繃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去摸別在腰間的柴刀。

還好,刀還在。

那個身影似乎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

火光映出他的臉,上麵帶著幾塊淤青。

竟是孫大柱。

陳默握著刀柄,沒有說話,眼神裏全是警惕。

孫大柱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

“你醒了。”

陳默喉嚨發幹。

“你怎麽會在這裏?”

孫大柱低著頭,隨後搗藥:“我半夜沒法入睡,心裏煩悶,就想上山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麽。”他接著又講,“走到這裏,就看見你從上麵掉下來,見你還有氣息,我就把你拉到這個山洞裏了。”

陳默沉默了。

孫大柱將搗成糊狀的草藥,用一塊還算幹淨的布片托著,走到至陳默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