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情報,亂世荒年糧如山

第24章 可恥

兩人交替著,挖了半個多小時,累得直喘氣,石縫也就僅僅被拓寬了不到一指那麽寬。

但那些魚,是他們度過這個漫長冬季的關鍵。

下山的路上,他們沉默地走著。

村西頭,又有兩具被破草席裹著的屍體,被抬了出來,抬屍體的是死者的兒子,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

路邊,有一位婦人正跪在地上,用一塊瓦片,費力地刮著一棵榆樹的樹幹。

孫大柱低聲說。

“村東頭的老張家……昨晚全家人都服了砒霜,兩個大人,三個小孩,一個都沒剩下。聽說因為沒糧食了,不想再受苦,就慢慢餓死了。”

陳默沒說話。

這就是他身處的世界。

黃昏時分,陳默的腿傷又開始疼起來,一下一下地鑽心地疼,額頭也燒得挺厲害,仿佛發起低燒。

但他強撐著,沒睡。

他在等。

天色暗下來之後,那熟悉的界麵,最終又在腦海中浮現了。

【每日信息已刷新,請選擇:】

【一,村北亂葬崗,昨日新出現的墳包之處,陪葬的一個破碗內存有半碗冷飯,已經凍成冰坨了,低風險,挖別人墳頭會遭人責罵,而且那飯沒準都變質。】

【二,後山有一處懸崖下方,有一隻因失足而摔死的野山羊,它的屍體半埋在雪堆裏,已經被烏鴉啃食了一部分,中風險,懸崖比較險峻,行走困難,羊肉可能已經開始腐爛了。】

【三,在三十裏外的流民營地,存在有人在公開售賣摻著糧食的餅子,那餅子被稱作觀音土,價格格外低,隻是長期食用會造成肚子像鼓一樣脹起來,最終被活活憋死,高風險,路途遙遠,流民營地雜亂,並且土餅本身本屬毒藥。】

陳默看著這三個選項,心裏一陣發冷。

一個比一個殘酷。

到墳地裏和死人爭搶食物?到懸崖下撿烏鴉剩下的腐肉吃?或者去吃那種會把人撐死的毒土餅?

他忽然覺得自己無比富有。

富有的可恥。

他懷裏,還有能吃的軍餅粉。

最終,他的意識落在了第二個選項上。

腐肉也是肉。

這會兒能看到肉腥,那就是極大的福氣。隻要處理得恰當,把壞的部分刮掉,用鹽水煮透,就能夠食用。

他選擇了【信息二】。

刹那間,一幅清晰的畫麵在他腦海裏鋪展開來,在白雪皚皚的懸崖下麵,亂石堆之中,半隻野山羊的屍體躺在那兒,幾隻黑色的烏鴉正在屍體上啄食,畫麵比較血腥。

深夜。

陳默正忍著發燒,心裏還想著明天怎麽去懸崖下取羊肉,這時候院門又被敲響了。

還是孫大柱。

他一進屋子,就帶著一股寒氣,神情格外慌張至極。

“陳默,王莽……王莽找我了。”

陳默扶著牆坐起來:“他要你做什麽?”

孫大柱低著頭,不敢看陳默的眼睛。

“他講……他講我父親欠他家的錢。我要是不依從他的話,就把我父親……綁上石頭扔到河裏讓王八吃掉。”

屋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要你聽什麽話?”

孫大柱的頭低得越發低了,那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叫一般。

“他讓我……讓我把你家藏糧食的地窖位置,找出來,告訴他。”

死一樣的寂靜。

陳默看著孫大柱微微發抖的肩膀。

“你怎麽說?”

“我講……我講你家壓根就沒有地窖,米缸全是空的。”

“他信了?”

“不曉得……他……他給了我三天時間。要是在三天之內,我找不著……那他就……他就對我爹動手……”

孫大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考驗來了。

陳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孫大柱以為陳默會一刀砍了他。

忽然,陳默就站起身來了,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邊上。

他在孫大柱麵前,低下頭,伸手到灶台底下摸了摸,接著用力一掀。

哢噠。

第三塊青磚,被整個掀起來,露出一個洞口。

孫大柱一下子就呆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咬了咬牙,手腳一起用,鑽了進去。

陳默隨後也下來了,他點亮了地窖裏一盞備用的油燈。

火光亮起。

角落裏,放著兩個圓滾滾的麻袋,其中一個,明顯裝滿了物品。

麻袋旁邊,是一個小布袋,從袋口能看到裏麵銀元以及銅錢的輪廓。

牆上,掛著一把簡易的獵弓,還有一捆箭支,另外還有幾把磨得發亮的柴刀。

孫大柱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些物品……這些物品在外麵,隨便哪一個,都足以讓一個餓極了的人去行凶了。

而現在,它們全都堆在這個小小的地窖裏。

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財富。

陳默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靜得可怕。

“你都看見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一,上去,告知王莽這裏的所有情況,把這些全都呈獻出去,憑借這個來換取你爹和你自身的平安,要是王家獲得了益處,或許還會賞你幾口吃的。”

“二,幫我守住這個機密,跟我一起,把這些東西變成我們活下去的資本,可是,王家不會放過你爹,也不會放過你。”

孫大柱待在地窖之中,望著那些糧食,望著那些錢財,然後又轉過頭看向油燈後麵陳默那張難以看清神情的臉。

他渾身都在發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這是在逼他站隊。

選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院門外,突然傳來凶狠粗暴的砸門聲。

緊接著,是王莽那十分張狂的呼喊,聲響穿過門板以及土壤,明晰地傳到了地窖裏。

“陳默,開門,給老子開門。”

“裏正收到舉報,稱你家窩藏了賊贓,我們要進行搜查。”

油燈的火苗,在孫大柱劇烈顫抖的臉上跳動。

他一下子抬起頭,朝著陳默看過去,還不自覺地看了看頭頂的地窖入口。

他的眼神,在恐懼、貪婪,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中,用力地掙紮著。

外麵,是王莽的催命符。

裏麵,是陳默交出的性命。

他被夾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