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事件調查所之離詭

第165章 一去不回

“小超都長這麽大了?”二奶奶坐在老舊的沙發上,開口道。

王女士輕咳一聲,二奶奶口中的小超,是徐飛二伯家的孩子……

“二奶奶,是小飛。”王女士提醒道。

“小飛?哦……老了,犯糊塗。”二奶奶的聲音沙啞、疲倦。

王女士感覺很失望,認為老糊塗了的二奶奶跟之前的神父一樣不靠譜,當下就想帶著徐飛離開。

不過來都來了,她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在二奶奶麵前掀起徐飛的上衣,讓二奶奶查看,並說:“二奶奶,你看小飛身上的水泡是怎麽回事,醫生說是帶狀皰疹,給開了藥,沒啥效果……”

二奶奶從茶幾上摸起老花鏡戴上,又從沙發縫隙裏找出一把老式手電筒,打開手電照在徐飛身上。

“噗通”一聲,二奶奶手裏的手電筒掉在地上,王女士還以為她年紀大了沒拿穩,連忙幫忙撿起手電,重新塞給二奶奶。

“唉……”二奶奶發出一聲長歎,靠在沙發上,沉默片刻,才開口,“小飛多大了?”

“九歲。”王女士回應。

“哦,才九歲啊,這是造了什麽孽!”二奶奶顫聲說道。

“二奶奶,這些水泡是?”王女士問。

“纏腰龍,一旦龍頭龍尾在腰間對上,神仙難救。”二奶奶說。

“那怎麽辦?”王女士焦急地問,這已經是她聽第三個人說起“纏腰龍”。

二奶奶指著小飛腰間的水泡說,後腰上這一大團水泡,可以看作龍頭,前腹的這片水泡,可以看作龍尾,後腰前腹兩團水泡,便是龍頭龍尾,一旦完全對起來、構成完整的纏腰龍,那就……

二奶奶唉聲歎氣,不斷重複著“造孽”之類的詞語,徐飛嚇得再次哭泣,王女士心急如焚,哀求二奶奶想想辦法。

“纏腰龍,也叫蛇紋瘡,就是你說的什麽皰疹,在別的地方,這種病不是什麽大毛病,中醫西醫都有相應的治療辦法,但在海洲鎮,則不一樣。纏腰龍出現在海洲鎮,這是天要亡我嗎?”二奶奶一臉悲憤,說著讓王女士聽不懂的話。

“為什麽在咱們海洲鎮就不一樣了?”王女士不解地問。

“因為,海洲鎮是被詛咒之地……老三家,你可知道,咱們這裏既沒有海也沒有洲,卻為何被稱為海洲鎮?”二奶奶緩緩說道。

王女士連忙搖頭,見徐飛又在痛苦地抓撓皮膚,自然沒有心思聽二奶奶講故事,就說:“二奶奶,你直接說吧,小飛這情況該怎麽辦?”

二奶奶顫顫巍巍站起身,宛如夢囈般低語:“有救,龍頭龍尾還沒連上,有救……找個屬龍的人,麻繩,搓,搓出血,可保七日太平……龍頭龍尾對接,暫停七日。”

王女士一臉茫然,聽不懂二奶奶的話,試探著問:“上哪去找屬龍的?”

“我。”二奶奶麵無表情說。

王女士微微一怔,卻見二奶奶身形一閃,瞬間去到裏屋,王女士揉揉眼睛,感覺自己看花眼了,一把年紀的二奶奶,怎麽能跑這麽快?

幾分鍾後,二奶奶如一道黑色旋風,猛地出現在王女士母子麵前,動作之迅速,與之前的老態龍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二奶奶?”王女士有些害怕,感覺此刻的二奶奶是如此陌生。

二奶奶的手裏,攥著一截粗壯的麻繩,一言不發,一把抱起徐飛,將還在哭泣的徐飛平放在沙發上,粗暴地卷起徐飛的上衣,一雙老眼盯著徐飛腹部的水泡,然後,她蹲下身,用麻繩在水泡上用力揉搓,將徐飛尚未被撓破的皮膚搓出大量的鮮血……

“二奶奶?”王女士又喊了一聲,見兒子哭得撕心裂肺,她非常著急,可二奶奶根本不理會她,繼續用麻繩賣力地揉搓徐飛的皮膚。

正麵揉搓了一遍後,二奶奶把徐飛翻過身,開始繼續用麻繩揉搓徐飛的後腰,徐飛放聲大哭,二奶奶卻越搓越使勁兒,手上青筋暴起,把徐飛的後腰搓得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你瘋了嗎?”王女士終於忍不住怒吼道。

二奶奶還是沒有搭理王女士,依舊我行我素,繼續用力以麻繩揉搓著徐飛的身體,直到徐飛因為腰腹的痛癢而昏過去,她才漸漸停下手裏的動作。

“住手啊!”王女士再次喊道。

二奶奶停下了,一雙老眼看著遍體鱗傷的徐飛,臉上露出讓王女士感到厭惡的微笑。

“人保住了,龍頭龍尾對接不上了,至少,七天內對接不上……老三家,帶他走。”二奶奶終於開口。

王女士一臉錯愕,思索著二奶奶的所作所為與說過的話,再去看徐飛身上,隻見徐飛腰腹之間滿是血跡,但可怕的水泡疙瘩,卻沒有繼續延伸——徐飛的後腰、前腹,盡是被二奶奶的麻繩搓爛了的水泡,左右脅卻各自有幾公分完好的皮膚,這兩塊皮膚上,沒有可怕的水泡疙瘩,也沒有撓破的血肉淋漓,完好無缺。

“二奶奶?”王女士疑惑道。

“老三家,老太婆的話已經說明白了吧,小飛身上的纏腰龍,七天之內,龍頭龍尾對不起來,尚有一線生機,七天一過,此事兩說。”二奶奶開口了,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加蒼老了幾分。

王女士仍舊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二奶奶為何要用麻繩來“虐待”她兒子,正當她準備開口進一步詢問,二奶奶又說道:“老三家,帶孩子回去,老太婆想想辦法,七天內小飛身上的纏腰龍對不起來,七天後就難說了……你們走,老太婆想辦法。”

說罷,二奶奶站起身來,忽就吐出一口血,王女士還想說點什麽,卻看到二奶奶手裏沾染了小飛的血的麻繩,變成了黑色……

“信得過老太婆,就走,別再來,老太婆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出事……”二奶奶又開口了,催促王女士帶著孩子離開。

王女士有些猶豫,但看到二奶奶眼中堅定得讓人畏懼的表情後,她也不敢再多說多問,隻得帶著徐飛離開。

直到離開二奶奶家裏,王女士再次掀起徐飛的上衣查看才發現,徐飛腰腹上的水泡疙瘩,沒有繼續惡化——前腹與後腰長滿了水泡,但左右脅各有七八公分的皮膚是完好的,沒有破損,沒有水泡。

“小飛咱們回家,別怕,二奶奶說了,沒事的。”王女士安慰剛剛蘇醒的徐飛,見徐飛不再像之前那樣亂抓亂撓,才稍稍鬆了口氣,至於二奶奶說的那些七天之內纏腰龍對不起頭之類的話,她聽不懂。

徐飛的情緒穩定了很多,感覺身上的水泡沒那麽癢、也不怎麽疼了,他停止哭泣,跟著母親回家,怯生生說:“媽,二奶奶用繩子搓了之後,我好像好多了……”

王女士母子離開後,二奶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麵前是一條通體黑色的麻繩。

“纏腰龍重現,世道亂了,師父說過的末法之日,真要到來嗎?老太婆才疏學淺,隻能做到這一步……”二奶奶喃喃自語,不時伸出幹枯的手,抓撓腹部左右。

她掀起衣服,腹部幹癟的皮膚上,一左一右各有一片水泡疙瘩,兩片水泡的範圍都在七八公分大小,出現水泡的位置,恰好是徐飛身上沒有水泡的兩片區域。

“老徐家是造了什麽孽……”二奶奶渾濁的老眼濕潤了,一邊撓著腹部左右的水泡,一邊老淚縱橫。

海洲鎮的教堂。

這是一座三層建築,下麵兩層小樓,上麵一層閣樓,平日裏,神父都住在閣樓。

此刻,閣樓一片黑暗,年邁的神父正跪在耶和華的聖像前,低聲禱告。

“我們在高天之上,愛我們的天父啊!你是創造宇宙萬物的真神!感謝讚美你,因著你的大能和大愛,蒙您的旨意,我們又走過了在世間的一年……耶和華,我的父神,今天,你的孩子在這裏默默禱告,是存著感謝讚美的心,要數算你這一年中,從你高天寶座上澆灌給我們豐豐富富的恩膏……”

禱告了一陣子,神父站起身來,用力抓撓腹部,直至抓出血來。

他打開燈,看到自己腹部皮膚上一大片的水泡疙瘩,一臉惶恐,隨即跪下來,繼續虔誠地禱告……

“篤篤篤。”一樓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神父停止禱告,邁著沉重的步伐下到一樓,來到門口,痛苦地打開房門,門口站著的人,是二奶奶。

二奶奶身後還有幾個人,其中有頭挽發髻身穿道袍的道士,有頭上有戒疤穿僧袍的和尚,有鎮小德高望重的老教師……

“都來了。”神父開口了,這些分屬不同宗教的人,齊聚教堂。

因為,纏腰龍重現,所以,他們摒棄了宗教信仰上的分歧,放下了對彼此之間的成見,一同來到這裏,研究如何應對。

“海洲鎮的傳說,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鎮小的老教師說。

“嗯,一百多年了,纏腰龍重現,末法之日到來。”和尚回應道。

“一百多年前,我們的先輩可以放下成見,精誠合作,合力封印纏腰龍,一百多年後,我們這些後輩末學,同樣可以為了海洲鎮而犧牲自我。”道士也開口道,臉上寫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

“什麽時候動身?”神父說。

二奶奶:“今晚,不能再拖了,消息一旦外泄,海洲鎮很可能會被徹底封鎖,鎮上幾萬人都將萬劫不複!”

神父點點頭,環顧眾人,眾人各自掀起衣服,在他們腰腹之間的皮膚上,全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可怕水泡。

“好,我去準備點東西。”神父說罷,回到三樓閣樓,從櫃子裏找出一把銀質十字架,一瓶聖水,一部滿是灰塵的聖經,隨後,他拿上這些東西來到一樓,與眾人匯合。

二奶奶的手腕上,纏著一團粗壯的麻繩,道士手裏持一把短劍,和尚取下脖子上的念珠,老教師手裏拿的是一套尺規教具,這些便是他們的武器。

“走吧。”神父說完,率先離開教堂,一行人默默無言,在黑暗中朝鎮子後方的纏龍山走去。

二奶奶腦海中想起師父講述過的一段往事。

二奶奶的師父說,在一百多年前,他的師父,也是在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離開家、與多名誌同道合的修行者,趕赴纏龍山。

“師父,此去纏龍山危機重重,您務必要保重……”二奶奶的師父對太師父說。

“別送了,回家吧,為師是為了海洲鎮的上萬百姓而去……如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太師父一臉堅毅地說。

那是二奶奶的師父,最後一次見太師父,那一晚,太師父去了纏龍山,再也沒有回來,同去的人,也全都永遠地留在那裏。

“以身殉道,就在今晚。”人群中,不知誰說了這麽一句,將二奶奶的思緒拉回現實。

“若是一去不回呢?”二奶奶說。

“那便一去不回!”同行者異口同聲,二奶奶老眼中有淚光閃爍,她年事已高,根本不懼一死,她隻是有些事情還放不下,比如,海洲鎮的幾萬蒼生,比如,老三家那可憐孩子……

“先輩的未竟之業,終將曆史性地落在我們的肩頭。”二奶奶想起一位詩人寫過的詩句,吟誦出來。

這一晚,海洲鎮下了一場大雨,鎮子後麵的纏龍山,發生山體滑坡,有人說,曾聽到山上傳來很可怕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