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同仇敵愾
之前唐屍陀作出要出征迷魂氹的決定,就很是急切,不符合他一貫的沉穩性格,開完會後,異事所眾人分為兩撥,一撥要去迷魂氹,另一撥選擇留下來,隨後唐屍陀離開異事所,眾人來到賓館休息,葉皋致電時渺然詢問桑傑和虞景顏的傷勢情況,打電話的時候,葉皋聽到時渺然那邊傳來唐屍陀的聲音……
“真是小唐說的?為什麽啊?”葉皋心中感到疑惑。
“葉皋,你要是再猶猶豫豫,我就掛電話了,反正我早就說過,普天之下隻有我才能幫阿離療傷,但前提是,我需要賈道士的配合,我倆合力,方可徹底治愈阿離的頑疾。”時渺然又催促道。
葉皋攥起拳頭,對他而言,阿離是最重要的,摧植會、迷魂氹的危險,跟阿離的生命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呃……小唐也在啊,今天周幾了?我睡了好久。”電話那邊,傳來桑傑迷迷糊糊的聲音。
這下葉皋終於確定,唐屍陀仍舊在時渺然的住處,而且,迷魂氹和賈道士的消息,就是唐屍陀告訴時渺然的,甚至葉皋認為,唐屍陀在這家賓館裏布置了監聽監視的設備或者手段。
“小唐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他認為用時渺然來逼我去迷魂氹,要比他親自勸我去更加有效?”想到這裏,葉皋擠出一絲苦笑,忽然感覺自加入異事所以來,自己根本沒有真正了解過唐屍陀。
此刻,唐屍陀的確就在時渺然的房間,而且迷魂氹和賈道士的消息,都是他告訴時渺然的,他還暗示時渺然,讓時渺然打電話逼葉皋出征迷魂氹……
不光是葉皋,跟唐屍陀認識時間更長的四郎、風北水等人,也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那個被譽為異事所無敵戰神的男人……
“白衣怒馬最疏狂。”聽到時渺然和葉皋的通話後,見葉皋陷入沉默,四郎忽然吟誦出唐屍陀寫過的詩句。
“咳,”無塵子咳嗽一聲,接過杜方遞來的香煙,沉吟道,“丹心鐵骨震八方。”
杜方連忙跟著繼續吟誦詩句,“九州板**末法日!”
聽到這裏,葉皋頓時感覺熱血沸騰,瞬間有些理解了唐屍陀的用意,以及唐屍陀寫下這首詩時候的心理狀態。
毫不猶豫地,葉皋接上了這首詩的最後一句:“晦黯遮天,我為光!”
葉皋懂了,唐屍陀這首詩裏描述的“光”,並不是小唐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群誌同道合、心係蒼生的正義之士,大家能在異事所相識相知,正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理想!
當黑暗籠罩大地,當末法之日到來,總會有人挺身而出,化身光明,照耀天地!
“終結末法之日亂世開啟的人,未必是傳說中的紫微聖人、大能出世,也有可能是一群像小唐那樣的人,像大壯、像廖專員、像警員趙鶴、像愛之豬、像桑傑、像元陽子……像每一個為了捍衛正義保護無辜而前赴後繼的英雄!”葉皋心想。
想到這裏,葉皋對電話那邊的時渺然作出了回應:“已經得到賈道士的線索,三日之後,我會隨小唐等戰友們一並前去,出征迷魂氹,時先生,謝謝你對阿離的幫助,對桑傑和虞景顏的照顧與保護。”
聽到葉皋斬釘截鐵的回應後,電話那邊的時渺然笑著說:“好,期待你的捷報傳來。”
說罷,時渺然掛斷電話,葉皋忽然感覺心裏一塊巨石落了地……他環視房間內眾人,不禁露出笑容。
“爹去哪裏,阿離就去哪裏,”阿離開口道,並拉著風北水的手,撒嬌地說,“北水姐姐,我們都要去迷魂氹啦,你也一起唄,一個人待在這裏多無聊啊。”
風北水莞爾一笑,告訴阿離,她做姐姐的自然會跟阿離一起。
至此,異事所全員已經同仇敵愾,決意於三日之後前往川西南迷魂氹,與摧植會決戰!
楊靜忽然“噗通”跪下,給眾人磕頭,哽咽道:“多謝各位出手相助!”
“弟妹快起來……”
“姐姐快起來呀……”
眾人爭先恐後扶起楊靜,卻沒有人注意到,楊靜在磕頭的時候,略微揚起的嘴角……
隨後,大家各自回房,楊靜還是跟風北水、阿離住一個房間,上廁所的工夫,她從身上取出一個非常小巧的手機,發出一條信息:魚兒已上鉤,三天後收網。
發完這條信息,她把手機丟進馬桶,果斷地衝水。
小巧的手機被衝走了,楊靜回到**,很快發出微鼾聲。
這條信息發出去的同時,唐屍陀剛好離開時渺然的房間,時渺然送到走廊,低聲說:“有幾成把握?”
唐屍陀:“沒有把握,我打的仗,每一次都沒把握,但我還活著。”
“為什麽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既然那娘們兒在燕雲,你大可以……”
唐屍陀打斷了時渺然的話,說:“我要是動了她,那邊隨時會撕票,還有可能做出更加激進的事,沒必要,這場博弈中已經犧牲了太多的無辜者,我不想再看到二十二道班或者異事所大本營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場麵,能少死一個人,就少死一個吧,再說了,她敢孤身來燕雲,就不怕我們拿她做人質,拿下她,摧植會一定會有第二套方案。換言之,在摧植會與異事所的決戰中,她的命算不得什麽,甚至我懷疑,她把自己當作了棋子,平心而論,我佩服她的勇氣,千古艱難唯一死……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摧植會的目的是什麽,她跟葉皋父女之間,有什麽仇怨?”
時渺然注視著唐屍陀清澈的雙眼,思索再三,才在唐屍陀耳邊低聲細語……
聽完時渺然的耳語,唐屍陀發出一聲輕歎,喃喃說:“仇恨毀掉的,不止是一個家族。”
“亂世已然開啟,他們毀的,是一個時代。”時渺然若有所思道。
唐屍陀點了點頭,又說:“他還好嗎?”
時渺然哈哈一笑,拍了拍唐屍陀的肩膀,說:“好得很,他可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在我的地盤我都對他束手無策,他若能重新回到這個世界,應該還是無敵的存在。”
“他回不來了,他們都回不來了。”唐屍陀別有深意說道。
“他們?”時渺然麵露疑惑,唐屍陀卻沒有繼續解釋,轉身就走。
待唐屍陀走遠,時渺然依舊站在走廊裏,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並低聲自語道:“唐屍陀,不是我不幫你們,唉,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現在早已不是五百年前,姚忠那小子,著實讓我忌憚,我多多少少要買他的賬。”
說罷,時渺然點上根煙,緩緩抽起來,現在的他,恢複了往日的精幹形象,梳著板正的大背頭,穿著得體,不再蓬頭垢麵胡子拉碴,但他的眼中,卻不時地流露出幾分惆悵。
一根煙抽完,時渺然看了看手腕上不走時的上海表,點了點頭,自語道:“時間差不多了,那邊應該已經布置好天羅地網,隻等你們去鑽,如果真能找到賈道士,我也就可以信守諾言了。”
……
川西南,洪雅縣。
密林中,豐神俊朗的姑爺正端坐在一棵高大的喬木前,他的表情平淡,右手卻攥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
在他的對麵,是一座精鋼打製的牢籠,牢籠不大,四麵透風,頂子的精鋼柵欄上隨意鋪著一層薄薄的雜草,牢籠裏,有一人,跟他以相同的坐姿,端坐著。
這是個男人,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蓄著短須、身形清瘦,他穿著質樸,一臉滄桑,相貌還算周正,眉宇之間有一種獨特的憂鬱氣質,讓人一眼看上去就感覺,這人很孤獨,跟什麽人都相處不到一塊,或者說,他很孤傲。
他的樣子,像極了無塵子從時渺然房間裏搜出來的那幅畫中人物的形象……
“還是不打算說點什麽嗎?”牢籠外的姑爺開口了。
牢籠裏的人一言不發,雖與姑爺隔著不遠對坐,且此間隻有他二人,但他的眼光卻不聚焦在姑爺身上,而是平視遠方,似乎他這一雙悲天憫人的眼睛能夠看穿這茂密的森林。
姑爺像是被籠中人的漠視激怒了,加重語氣,又問道:“你跟隱者相識多年,怎會不知他的秘密?”
說話間,姑爺身後的喬木忽然落下大量樹葉,一股強大的力量,自姑爺身上散發出來,牢籠周圍的矮小灌木,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紛紛傾倒折腰。
“疾風知勁草,板**識誠臣。”籠中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充滿疲憊,他的眼神依舊沒有看向姑爺。
“別跟我說這些廢話!你的乖徒弟無塵子,很快就會來這裏送死,跟他一起的,還有好幾個所謂的正義之士,你要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們葬身於這片密林,就說出隱者的秘密!”姑爺怒道。
籠中人卻又沉默了,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姑爺在說什麽。
姑爺見狀,猛然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牢籠前,用力拍打著牢籠的精鋼柵欄,繼續怒吼道:“老東西,你以為就憑無塵子那幾條雜魚,能救你出去?別做白日夢了,這裏可是迷魂氹!”
“你既已掌握了迷魂氹的陣法,便足以睥睨天下,隱者被天道排斥脫離三界六道,你又何必苦苦追尋他的消息?就算我知道隱者的全部秘密,就算我把隱者的所有消息告訴你,你又能如何?你也想像他一樣,為三界六道所不容嗎?”籠中人回話了,這次,他說了很多。
姑爺卻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用有所緩和的語氣又說:“你根本不懂,這個世界,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這一千多年可真是白活了,隱者意欲證得大道,卻觸碰到禁區,才會被天道排斥,但是他差一點就成功了,隻是有些細節上還存在瑕疵……算了,我跟你說不明白,你的見識太過淺薄,你隻需要告訴我,隱者的一切。”
“我的確不懂,你又何須問我?他沒能做到的事情,興許有人能做到,但絕不是你。”籠中人說。
“哼,隱者那樣的人物,怎麽會把你視作知己?你根本不配!老東西,既然你不肯說,那好,我會自己去找尋我想要的東西,不過,你也將親眼看到你的徒弟還有他的朋友們,葬身於此!而且不止他們,以後還會死更多人,那些人的死,都跟你有關,你將飽受良心的折磨!”姑爺惡狠狠說,說罷,轉身離開。
“錯了,他錯了,你也錯了,你們都錯了,本不該是這樣的。”籠中人在姑爺走後,緩緩開口道,並抬起頭來,看向牢籠的頂子——頂子上被雜草覆蓋,按說他看不到外麵的天空,但他的一雙眼睛卻變得無比深邃,似乎看到了蒼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