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青衣神塚
打發走店老板後,唐屍陀才開口道:“既然當地人這麽害怕瓦屋山,我們也不需要找他們當向導,我估計,他們根本不了解瓦屋山,找向導也是無濟於事。”
時渺然連忙附和:“是啊,倒不如我們自己摸著石頭過河,迷魂氹再怎麽恐怖,也就那麽大塊地方,咱們自己走、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走完。”
葉皋卻不以為然,迷魂氹可是摧植會的老巢所在,摧植會處心積慮將異事所眾人引到瓦屋山,那就意味著,迷魂氹必定是龍潭虎穴,殺機四伏。
然而,事已至此,眾人也不可能因為找不到當地向導而改變計劃。
吃過飯後,大家回到車上,杜方給葉皋等人散煙,無塵子一邊抽煙,一邊用手機導航查看瓦屋山所在的位置,研究過路線後,無塵子瀟灑地彈出煙頭,發動汽車、載著眾人趕往瓦屋山。
阿離降下車窗,探出腦袋不斷地東張西望,葉皋也在打量周圍的環境風景,他忽然感覺,這一刻,內心竟是異常的平靜——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大家猜猜看,摧植會為我們準備了怎樣的歡迎儀式?”時渺然開口道。
無塵子冷哼一聲,不搭理他,四郎跟無塵子是死黨,對時渺然的態度比無塵子好不了哪去,盡管之前在燕雲的時候,時渺然曾經救過他……
“無非是天羅地網、幻術法陣,以及大量的邪道高手。”葉皋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唐屍陀冷冷說道。
越是靠近目的地,楊靜的情緒就越不穩定,她用力抓住風北水的手,神色慌張,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沒事的,別緊張,我們陪你一起的。”風北水低聲安慰,看向楊靜的眼神卻很複雜。
驅車半小時,眾人就看到路牌上寫著“瓦屋山1km”,路牌過後,道路到了盡頭,前方變成崎嶇不平的山路,金杯車無法通行。
無塵子將車停在路邊,葉皋等人打開後備箱,把準備好的物資背上,葉皋、四郎和杜方,充當勞力,負責背這些物資,其中葉皋背的背包最重,裏麵裝的東西也最多。
無塵子又看了一眼手機導航,赫然發現手機沒了信號,眾人紛紛拿出手機查看,全都沒信號,無塵子又取出指南針,指南針的指針毫無規律地亂轉。
“馬上就到瓦屋山,附近應該有大型磁鐵礦,所以指南針等設備失靈,之前來瓦屋山探險和考察的隊伍,一定遇到過跟我們一樣的情況,所以,別指望那些外用設備了,隻能靠我們自己。”唐屍陀說,對當下這種手機沒信號、GPS失靈、指南針罷工的情況並不感覺意外。
眾人收起手機,無塵子也把羅盤裝起來,眾人開始徒步前進。
唐屍陀和時渺然走在最前,葉皋、阿離方跟隨其後,再後麵是風北水和楊靜,走在最後的是無塵子、杜方和四郎。
“失去了眾生信仰之力的支撐,你感覺如何?”時渺然笑嘻嘻對唐屍陀說。
“沒感覺。”唐屍陀回應道。
“無趣。”時渺然不滿地說。
葉皋跟隨唐屍陀的腳步,看著唐屍陀的背影,感覺唐屍陀跟以前沒什麽兩樣,隻是前幾天在藏地的時候,異事所剛剛被摧植會毀掉,大壯等人英勇犧牲,異事所被摧毀的消息傳遍整個燕雲,人們對異事所、對唐屍陀的信仰崩塌,唐屍陀的狀態在極短的時間變得非常差,臉色慘白、走路步伐輕浮。
但是現在,唐屍陀的步伐沉穩有力,說話聲音中氣十足,舉手投足間充滿自信,且是他極力要求盡快出征迷魂氹,綜合這種種跡象,葉皋相信,唐屍陀已經恢複到巔峰實力。
“信仰之力,並不是小唐的真正底牌。”葉皋心想。
“瓦屋山的道教文化源遠流長,為道教的創教和發源之地,漢代,張道陵在瓦屋山傳道,並留下《張道陵碑》,創‘五鬥米道’,五鬥米道,又稱正一道、天師道,是道教最早的一個派別,因此,將瓦屋山稱作道教的發源地,也並無不妥。其實早在漢代張道陵來此傳道之前,瓦屋山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開發,古蜀國的開國國君,蠶從氏,就葬於瓦屋山。”唐屍陀將瓦屋山的典故娓娓道來。
葉皋等人聽得認真,寂靜的山路上,盡管唐屍陀的聲音不大,但走在最後麵的四郎他們也聽得一清二楚。
“蠶從氏……好熟悉的名字,哦,我想起來了,那首詩怎麽說來著,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四郎有些興奮地說,終於有一首詩是他上學的時候背過的。
“行了,別掉書袋了,就你背過《行路難》嘛。”無塵子撇撇嘴,說道。
“不是,這首詩名叫《蜀道難》……”
“呃,反正挺難的。”
“沒錯,蠶從氏是古蜀國的開國國主,他教民蠶桑,民尊之為神,史稱‘青衣神’。”唐屍陀繼續說。
“青衣神?他當真成神了?”四郎問。
“有可能吧,其實,證道成神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曆史上飛仙成神者,也不止蠶從氏一個,我們熟知的純陽子呂洞賓,陳摶老祖、斬百鬼的黃裳等,都飛升了。”唐屍陀說。
“成神不難嗎?小唐,你別開玩笑了……”四郎感覺唐屍陀的觀點有些驚世駭俗。
唐屍陀麵露微笑,笑而不語。
四郎一臉好奇,葉皋卻聽得心頭一顫,他隱隱感覺,唐屍陀已經超越了人類的境界——唐屍陀很可能已經摸到了飛仙成神的門檻兒,之前燕雲市民將唐屍陀視作守護神,他自然不能算凡夫俗子,說他是神,似乎也講得過去……
同時,葉皋也在思索另一個問題——元陽子遇害的時候,有道門中人參與,邪龍事件中,邪龍說自己蘇醒後見過一個身懷道門之氣的人,而唐屍陀說,瓦屋山是道教的發源地,五鬥米道的創始人張道陵,曾在這裏傳道。
“摧植會中的道門中人,與張道陵可有關聯?”葉皋心想。
在唐屍陀對瓦屋山的介紹過程中,眾人都覺得這段山路縮短了不少,一公裏的路,沒多遠就走完了,很快,眾人來到瓦屋山真正意義的山腳下,再往上走,便是山林,遠遠看去,這座山不算高大,但山中卻是雲霧繚繞,似是仙境,但大家都知道,這隻是表象,危險,就藏在這座山中。
瓦屋山植被茂盛,有大片的原始森林,還有不計其數的湖泊,以及肉眼難查的沼澤。
“上山了,大家注意一點。”唐屍陀開口道,上山的路頗為狹窄,大概是這些年來,那些有去無回的探險者開辟出來的,幾乎隻能供一人通行。
唐屍陀在山腳下稍加觀察後,作出決定,由他來開路,時渺然殿後,其他人隨意排列順序。
唐屍陀走在最前,左手持刀右手持劍,人靖刀與地瞳劍,這兩柄絕世神兵,在他手中可當萬夫莫開。
葉皋緊隨其後,往後一次是阿離、杜方、楊靜、風北水、四郎、無塵子和時渺然,這樣的排列順序,前後部分的實力相差不大,合理且均衡。
剛走了沒兩步,唐屍陀忽然停下腳步,身後的人亦紛紛停下,眾人早已將各自的家夥事兒拿在手中、做好戰鬥準備,眼下見唐屍陀停下來,四郎便已按捺不住躍躍欲試,低聲說:“小唐,他們來了?”
唐屍陀搖搖頭,狹窄的山路上,忽然冒出一個人影,人影是從山上一棵樹後出來的,他穿著破爛、表情驚恐,慌不擇路地往山下跑。
這是個五六十歲的男人,看麵相體型,像是川蜀一帶的人。
他很快就跑到近前,卻因腳下不穩摔了一跤,從山路上滾下來,滾到唐屍陀身邊的時候,唐屍陀淩空一揮手,這人滾落的勢頭頓時停下。
而後,他揉著流血的腦袋,呆呆望著隊伍最前的唐屍陀。
“神仙,救命,他們肯定死在裏頭咯,救我,我啥子都不曉得……”男人看了唐屍陀幾秒鍾,忽然開口道。
他操著一口川西南方言,跟葉皋他們在洪雅縣城遇到的當地人口音一致。
唐屍陀又一揮手,這人就站了起來,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又看向唐屍陀,再次開口:“神仙,救救我,我隻是想找點錢為我娃兒買房子……”
“張二哥?”唐屍陀試探性問。
男人連連點頭,又說:“真哩是神仙,是,我姓張,行老二,別個都喊我張二哥。”
唐屍陀:“我不是神仙,叫我小唐便是,我從縣城裏打聽到,你帶了一支隊伍進山,他們人呢,怎麽就你自己?”
張二哥微微一愣,隨即用力地搖頭,就想繞過唐屍陀往山下跑,奈何山路太窄,唐屍陀一伸手就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也不是警察,我們上山,另有要事。你跟那支隊伍的事,我不太想過問,但既然遇到了,我還是想搞清楚,他們人呢,是否遭遇了意外?”唐屍陀冷冷說道,英俊的臉龐毫無表情,不怒自威。
“你們不是神仙,也不是警察,那你們是要上山切耍嗎?這座山上去不得,你們現在馬上回切,走,我們一路下山!”張二哥稍加猶豫後,開口道。
唐屍陀又搖搖頭,注視著張二哥的雙眼,重複道:“我問你,那支隊伍現在何處?”
張二哥陷入沉默,葉皋朝他丟去一根香煙,張二哥沒接住,煙掉在地上,他並不在意,馬上從地上撿起來,叼在嘴裏,又從身上摸出一個打火機,點燃香煙,他一邊抽煙,一邊低下頭,不敢去看唐屍陀的眼睛。
“我,我把他們甩到裏頭,然後個人跑咯。”張二哥抽了半截香煙後,終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