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現場表演
陸川感受到曉芙夫人那毫不掩飾的威脅，如同冰錐刺入骨髓。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臉上維持著那副謙遜沉穩的麵具，微微低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應：“師叔言重了，晚輩自知身份，不敢妄動。”
這番看似服軟的回應，讓曉芙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她需要的就是陸川在明麵上的順從，至於他心底如何想，在絕對的實力和掌控力麵前，並不重要。
安撫住陸川後，曉芙夫人重新麵向全場，臉上的悲憫與堅毅再次浮現，但語氣卻多了一絲沉重和無奈。
“諸位，”她聲音傳遍大廳，“方才我提及，為早日飛升，需借助歐陽家祖傳至寶‘空明玉魄’之力。承蒙歐陽家割愛，玉魄已在我手中。”
台下眾人紛紛點頭，此事不少人也有所耳聞。
然而，曉芙夫人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痛而帶著幾分被欺瞞的憤怒。
“然而，經我連日以秘法查驗，方才確認，歐陽家所予我的這塊‘空明玉魄’……乃是贗品！”
“什麽？贗品？！”
“歐陽家竟敢以此等緊要之事行欺瞞之舉？”
……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所有目光瞬間從陸川身上移開，齊刷刷地投向了歐陽家眾人所在的位置。
驚愕、質疑、憤怒、幸災樂禍……種種目光交織，讓歐陽老爺子、歐陽錦州和歐陽淩雪等人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陸川站在曉芙夫人身側，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歐陽家製作的贗品雖然精巧，但恐怕難以完全瞞過她這個層級的高手。
她現在當眾揭穿，一是為了逼出真正的玉魄，二來，更是要將歐陽家置於不仁不義、不顧國家安危的境地，徹底孤立他們，方便她後續掌控甚至清算。好一招一石二鳥！
歐陽老爺子麵對千夫所指，麵色沉靜，緩緩站起身，朗聲道：“孫夫人，此言差矣！當日玉魄由你與霍先生親自挑選確認，我歐陽家並未有任何調包之舉。如今你空口白牙便指認是假，未免有失公允吧？”
他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點出是曉芙夫人自己選中的。
站在曉芙夫人身後的霍振東適時上前一步，麵無表情，聲音冷硬地接過話頭。
“歐陽老爺子，當日確是我眼拙，未能識破那贗品製作得如此精巧，幾乎以假亂真。但假的就是假的，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如今夫人發現其內蘊靈韻渙散，根本無法承載穩固結界之重任，與古籍記載中的真正‘空明玉魄’功效天差地別！此事關乎重大，豈容兒戲？”
他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承認“眼拙”，卻更加坐實了歐陽家提供贗品的事實——連曉芙夫人身邊的人都一時被瞞過了，可見歐陽家用心之“險惡”。
曉芙夫人適時開口，語氣“痛心疾首”：“歐陽老爺子，我知‘空明玉魄’乃你歐陽家傳世之寶，不願輕易予人，情有可原。但如今事關天下蒼生，豈能因一己之私而置大局於不顧？還請歐陽家以大局為重，交出真正的‘空明玉魄’！”
霍振東仿佛想到了什麽，看向歐陽錦州：“莫非……當日讓我等所見的兩塊，一真一假，皆是障眼法？還請將另一塊也取出，由我等再次鑒別！”
曉芙和霍振東步步緊逼，不僅要真的，還要把歐陽家可能藏匿的另一塊也逼出來。
歐陽錦州臉色鐵青，歐陽淩雪更是氣得微微發抖。歐陽老爺子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再隱瞞已無意義，沉聲道：“不瞞諸位，另一塊玉魄我確實不知道真假，但是……日前也已在我歐陽家密庫中失竊！”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澆油！
“失竊？怎麽可能這麽巧？”
“一塊是假，另一塊偏偏就失竊了？”
“歐陽家這是把我們當三歲孩童戲耍嗎？”
“我看分明就是不想交出至寶，編造的借口！”
“為了私藏一塊玉魄，竟敢罔顧國家安危，歐陽家其心可誅！”
……
賓客中，那些早已對歐陽家不滿的，或是想借此機會巴結曉芙夫人的，紛紛出言指責。
一時間，歐陽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眾人口中“自私自利”“不顧大局”的典型。
之前曉芙夫人營造出的“同仇敵愾”氛圍，瞬間轉化成了對歐陽家的集體聲討。
歐陽老爺子三人麵對這洶湧的指責，麵色難看至極，卻一時難以辯白。玉魄確實丟了，但說出來，在此時此地，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陸川看著台下孤立無援的歐陽家，又瞥了一眼身旁看似痛心實則眼神冰冷的曉芙夫人，心中寒意更盛。
曉芙夫人這是要借“大義”之名，行排除異己、強取豪奪之實！而丟失的真正“空明玉魄”可能就在她手中。
就在這時，陸川口袋裏的手機無聲卻劇烈地震動起來。他接著站在曉芙夫人側後方稍靠邊的位置，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快速瞥了一眼屏幕——果然是蕭逸邦！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悄無聲息地貼近耳邊，裏麵立刻傳來蕭逸邦急促而壓抑的聲音，背景是呼嘯的風聲和混亂的喊叫。
“陸川！海城出事了！清微觀……清微觀下麵的鬼門……開了！煞氣衝出來了！我們快頂不住了……”
盡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陸川的心髒還是猛地一沉。
幾乎就在蕭逸邦話音剛落的同一時間，霍振東步履匆匆卻又刻意控製著聲響，迅速走到曉芙夫人身邊，俯身在她耳畔低語了幾句。
曉芙夫人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極其逼真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她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仿佛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她猛地抬手，示意正在試圖解釋的歐陽家主稍等。
整個會場因為她這突兀的舉動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心頭都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曉芙夫人深吸一口氣，臉上血色褪去，眼神中充滿了沉痛與決絕，她轉向全場，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開：
“諸位……剛剛接到海城急報……”她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最終沉重地宣布，“清微觀……鎮壓‘鬼門’的結界……破了！陰煞之氣，已開始外泄！”
“什麽？！”
“真的開了？”
“那不是傳說？”
“我聽過此事，確實是真的。那裏的鬼門，雲舟山的龍脈，都是真的！”
……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驚恐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霍司令！”曉芙夫人不等眾人消化這個驚天消息，立刻對霍振東吩咐道，“立刻接通海城現場的實時影像！”
霍振東應聲而動，迅速操作。宴會廳前方巨大的顯示屏瞬間亮起，切換的畫麵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正是海城清微觀外的景象！
隻見原本青翠的山林此刻一片枯槁，樹木如同被抽幹了生命力，隻剩下扭曲的枝幹。
濃鬱如墨的黑霧從觀宇深處不斷湧出，翻滾彌漫，即使隔著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陰風和侵蝕心神的煞氣。
影像中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正在慌亂地後撤，正是蕭逸邦等留守人員。
“諸位都看到了……”曉芙夫人聲音悲愴，指著屏幕，“鬼門已開，煞氣外露！據古籍記載及我感知，最多不出七日，結界將徹底崩毀，被鎮壓在鬼門之後的無數邪祟便將湧入人間，為禍蒼生！”
她挺直脊梁，臉上那種“舍我其誰”的悲壯感愈發濃烈：“值此存亡之際，我林曉芙，受師兄重托，豈能貪生怕死，坐視不理？我決定，即刻前往海城，竭盡所能，嚐試重新封印鬼門！縱然……縱然身死道消，亦在所不惜！”
這番表態，配合著屏幕上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恐怖景象，瞬間將曉芙夫人的形象推向了神壇。
台下眾人無不動容，之前對她的一切疑慮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和擔憂。
“曉芙夫人高義！”
“我等願傾力支持夫人！”
“夫人一定要小心啊！”
……
讚譽和支持之聲此起彼伏。
陸川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寒意更甚。曉芙夫人這一手“賊喊捉賊”加上“臨危受命”，玩得實在是爐火純青。
她不僅完美解釋了之前的所有行為，更將自己塑造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此刻誰再質疑她，誰就是與天下人為敵！
而且，海城的影像如此“及時”地傳來，霍振東的反應如此“恰到好處”，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就在群情激昂，曉芙夫人準備接受眾人“膜拜”之時。宴會廳入口處，突然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充滿嘲諷意味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夫人，好一番慷慨陳詞，好一個忍辱負重，舍生取義！聽得老夫我都快要感動落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