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被抓包
“……那個姑娘叫李紅梅,是藥房新來的藥劑師,衛校畢業,之前在縣醫院工作,人看著很沉穩踏實,長得也周正,我覺得可以先見見。”
蔣慧麗一聽,眼睛都亮了,手裏的針線活都停了下來。
“哎喲,這可太好了!還是你有辦法,一出手就找到了這麽合適的人選!”
她高興地拍了拍蘇晚的手,
“行,等你爸晚上回來,我們商量一下,看怎麽安排他們倆盡快相看相看。”
母慈媳孝,氣氛正好。
誰也沒注意到,顧景明剛從外麵回來,正走到正廳門口,將這段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臉瞬間就黑了,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他沒有進去,而是退後幾步,隱在旁邊的廊柱下。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等著蘇晚出來。
果然,沒一會兒,蘇晚和蔣慧麗道別後,轉身走出了正廳。
“蘇晚!”
顧景明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蘇晚腳步一頓,循聲望去,看到他沉著臉站在陰影裏,神色不善。
她平靜地問,
“有事嗎?”
“蘇晚,你不要多管閑事!”
顧景明幾步走到她麵前,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
蘇晚覺得有些好笑,她臉上一絲波瀾也沒有,
“我沒有多管閑事,隻是受人所托。媽親口 交代我的事情,我總不能不做,沒道理不給個回應。”
她把蔣慧麗搬出來,堵得顧景明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他死死地盯著她,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蘇晚,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看我笑話!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熱心腸?”
為了證明自己的論點,他翻出了一件他自認為看透了蘇晚“本性”的陳年舊事,
“我記得清清楚楚,兩年前供銷社要搞個試點,準備引進一批出口轉內銷的商品,需要把十幾頁的英文說明書翻譯出來。單位裏沒人懂,我知道你英語好,就找你幫忙。結果呢?”
顧景明嗤笑一聲,
“你嘴上答應得好聽,卻一直拖著。要不是後來倩倩看我著急,天天幫你查字典、幫你整理,又好說歹說地勸你,那份材料是不是到現在都出不來?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這人心腸是冷的,根本靠不住!”
這番指責,擲地有聲,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怨氣。
蘇晚卻愣住了。
她當然記得這件事。
那時候她和顧景明關係已經冷淡,但他主動開口求她,她心裏其實是高興的。
她根本沒有拖延,當天晚上就熬夜開始翻譯。
那份說明書裏有很多專業詞匯,她手邊的字典不夠用,第二天還專門跑去市圖書館查資料。
她隻記得,蘇倩倩來顧家看到她在翻譯時,特別“好心”地說,
“姐姐,你好辛苦啊。景明哥那邊催得急,要不這樣,你翻譯好一部分,我就先給他送去一部分,也讓他安安心。”
她當時沒多想,覺得這樣也好,就翻譯完一遝,蘇倩倩就取走一遝。
可現在……
從顧景明的話裏聽來,這件事的版本竟然變成了——
她消極怠工,全靠蘇倩倩的幫助和催促才完成?
蘇晚瞬間明白了什麽,她看著顧景明,一字一頓地問,
“你收到的翻譯稿,是不是用藍色鋼筆寫在格子稿紙上的?”
“是又怎麽樣?”
顧景明皺眉,以為她要狡辯。
“蘇倩倩告訴你,她幫你查字典、整理,還勸我?”
“難道不是嗎?!”
顧景明理直氣壯。
“那她真是費心了。”
蘇晚的語氣平靜得近 乎殘忍,
“因為從頭到尾,她連一個單詞都沒幫我查過。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每次都‘熱心’地把我翻譯好的稿子,一遝一遝地從我這裏拿走,再送到你手上。”
“我為了幫你翻譯,連著幾個晚上沒好好休息,手邊的字典不夠用,還請假跑去市圖書館查資料!就這樣,都敵不過蘇倩倩的幾句溫言軟語!”
顧景明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他想起來了,那熟悉的、清秀又帶著風骨的字跡,根本就是蘇晚的筆跡!
蘇倩倩的字軟趴趴的,完全不一樣!
他當時怎麽就沒注意到?!
不,他或許注意到了,隻是被蘇倩倩那番“姐姐比較內向,我幫她一起弄的”的溫柔說辭蒙蔽了雙眼。
被她營造出的“姐妹情深”和對他“無私奉獻”的假象感動得一塌糊塗,下意識地就忽略了這個最關鍵的細節!
原來……
那份幫他在領導麵前掙足了臉麵、讓他順利升職的功勞,竟然完完全全是蘇晚一個人的!
而蘇倩倩,不僅堂而皇之地搶走了她的功勞,還在他麵前反咬一口,將蘇晚塑造成了一個冷漠自私、需要被催促的懶人!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得顧景明頭暈目眩。
他想起了被撕掉的複習資料,想起了老太太床頭的“毒藥”……
一件件,一樁樁,蘇倩倩在他麵前編織的謊言,正在被無情地一一戳破。
他看著眼前神情淡漠的蘇晚,忽然感到一陣窒息。
他到底……被騙了多久?
又到底……誤會了她多少事?
強烈的羞愧和被人愚弄的難堪湧上心頭,讓他拉不下臉承認自己錯了,更拉不下臉說出那句“對不起”。
他僵硬地轉移了話題,聲音幹澀地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上,
“總之……我的事不用你管!誰要相看誰去,反正我不去!”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踉蹌地快步走了。
蘇晚輕嗤一聲,對顧景明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隻覺得可笑。
她懶得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走。
一轉身,卻差點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裏。
她猛地刹住腳步,抬頭便對上了顧景川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穿著一身幹淨的深藍色常服,身姿挺拔如鬆,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廊下的陰影裏,俊朗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蘇晚心頭莫名一跳,竟然生出幾分被抓包似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