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莊瑤的困境
莊瑤當初加入複興會的時候,想得很美。
自己有重生者記憶,借複興會的資源快速發育,等翅膀硬了再單飛。
反正她腦子裏的那些隱藏任務、機緣位置、NPC弱點,夠她慢慢吃一輩子的。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她享受了複興會帶給她的助力,自然也要反哺複興會。
而且,她前世知道的那些隱藏機緣,大多都是“聽說”來的。
聽炮灰營裏的隊員吹牛說的,聽酒館裏的散人玩家炫耀說的,聽複興會核心成員偶爾漏出來的隻言片語。
觸發條件不夠明確,具體位置模糊不清,有時候連NPC的名字都記不全。
比如她記得青鸞城有個老鐵匠會發布一個隱藏任務,獎勵是一把完美級別的武器。
但她記不清那個老鐵匠姓什麽,住在哪條街,需要什麽前置條件才能觸發。
隻記得“好像是在城北”、“好像跟一把斷掉的劍有關”、“好像要帶一壺酒去”。
“好像”這兩個字,在複興會的情報體係裏,跟“廢話”是同一個意思。
最要緊的是,僧多粥少的尷尬局麵。
就算是真有什麽隱藏任務,複興會這幾天光是集結了的會員就有幾百號人,憑什麽輪到你莊瑤去接?
會長溫厲要不要?
會長的兒子溫行野要不要?
那幾個跟著會長從廢土一路殺過來的老兄弟要不要?
莊瑤排在第幾號,她自己心裏也清楚,要先滿足複興會高層的需求,之後才輪到她去觸發那些任務。
若是藏了隱瞞和私心,那也沒關係,隻要不暴露出來就好了。
但這又談何容易,一個隱藏任務麵對的又不隻是莊瑤一個人,還有千千萬萬的玩家。
她今天不觸發,很快就會被別的玩家觸發了。
但真正讓她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的,是另一件事。
她以為自己是重生者,知道的東西比旁人多。
但她很快發現,複興會掌握的信息的速度遠超她的記憶。
青鸞城裏哪個NPC手裏有隱藏任務、哪個時間段去接最容易觸發、需要帶什麽道具、說什麽話,複興會專門有一批人負責收集和整理這些信息的人。
他們挨家挨戶跟NPC搭訕,把對話內容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然後匯總、比對、分析。
莊瑤提供的那些“好像”、“大概”、“聽說”的信息,在這個體係麵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不到五天,她之前提供的所有情報就被複興會自己的情報庫覆蓋掉了。
那些她當作底牌的隱藏任務,要麽已經被複興會的其他小隊觸發了,要麽被證實是她前世聽錯了或者記混了。
總而言之,她提供的信息,很快就失去了價值。
反倒是她,越來越依賴複興會的情報。
哪裏的怪好刷、哪條路線安全、哪個NPC最近心情好願意多發任務。
這些消息每天都有人整理好送到核心成員手裏。
她要是脫離了複興會,就等於斷了一條胳膊。
莊瑤感覺自己脖子上拴了根繩子,繩頭在複興會手裏攥著。
可她也不敢反抗,她太知道背叛複興會的下場是什麽。
進了青鸞城之後,莊瑤因為連著三四次提供了錯誤的情報,被編入了“開荒二隊”,專門負責青鸞城外圍的清剿和資源采集任務。
隊長是一個叫趙乾的中年男人,廢土時期就是複興會的行動隊骨幹,做事一板一眼,對溫厲的命令從不打折扣。
枯木林,是青鸞城西北方向一片被魔氣侵蝕的枯樹林。
這裏的怪等級在十到十五級之間,正好適合開荒二隊。
在陸昭寧和溫行野執行參軍任務的時候,莊瑤帶隊在這裏刷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隻枯木魔倒下的時候,地上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
建屋令。
莊瑤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建屋令,新手期最值錢的東西之一。
有了它,就能在非NPC領地上建一個安全的私人住宅,不會被低級怪騷擾,不用擔心半夜被人摸進來偷東西,更不用和十幾個人擠在一間破屋子裏。
她太需要一個安全屋了。
她和任思遷現在已經正式確定了關係,兩家人的父母都還在萬木村那邊擠在一個NPC的院子裏。
要是能有一個自己的家,把兩家人接進去住,那該多好。
莊瑤捧著建屋令,心情有些激動。
趙乾卻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裏的令牌,麵無表情地說道:
“莊瑤,會長說建屋令上交。會裏統一分配。”
莊瑤愣住了。
“統一分配?這是我爆出來的。”
“你爆出來的?跟你一起來的隊伍是複興會的。藥是複興會發的,裝備是複興會配的,情報是複興會給的。”
趙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沒有複興會,你能爆出來建屋令?”
莊瑤看向隊伍裏其他人。
那幾個平時跟她一起刷怪、一起喝藥、一起在篝火邊烤包子吃的隊友,全都移開了視線。
沒有人替她說話,莊瑤隻好把建屋令交了出去。
第二天,溫厲名下就多了一棟宅院。
莊瑤自然知道這宅子是怎麽來的。
接下來的日子裏,莊瑤自己的任務清單越積越多。
她接的那些跑腿任務、采集任務、打怪任務,全都卡在“進行中”的狀態,根本沒時間去清。
因為每天天還沒亮,趙乾就會帶隊開荒。
“莊瑤,今天去北郊,會長要一批石魔的核心材料。”
“莊瑤,下午有個護送任務缺人,你補上。”
趙乾的語氣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的任務可以等。複興會的任務不能等。”
莊瑤就這樣被塞進一個又一個的任務鏈裏。
早上陪溫厲去北郊刷石魔,下午護送任務當免費打手。
一天下來,她自己的經驗條幾乎怎麽沒動,等級掉到了一百名開外,溫厲的等級卻一直在榜單前十。
心裏那個滋味,說不上來是酸還是苦。
任思遷每天都聽著她的抱怨,心疼得不行。
“瑤瑤,要不咱們別幹了。脫離複興會,自己單幹。慢就慢點,總比被人當牛馬使喚強。”
莊瑤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為自己是重生者,是複興會離不開的“先知”。
可實際上,在溫厲眼裏,她從來就不是什麽不可或缺的人物。
隻是個有點用的“導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