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姑娘
和一幹鐵哥們從迪廳回到宿舍,石岩一身酒氣地撲到**,倒頭便睡。半夜,他被凍醒了,隻覺得好冷,頭也因酒精的作用而劇痛。輾轉難眠之際,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封已讀了三年爛熟於胸的信,打開,輕輕用手指觸摸著,文字便像放電影似的一個個跳躍於他的眼前:
最最親愛的岩:
讓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三年來,每日矛盾於你的冷眼與溫柔之中,痛苦和喜悅都已化作麻木。放了我吧,岩,不要讓我再重拾那段記憶。以你的優秀,一定會找到比我好千倍的女孩。
永遠祝福你!
小小
1997.9.
淚,又一次流了下來。“小小,我的小小,你在哪裏?讓我再愛你,為什麽你不再給我機會?小小……”他在心裏呐喊著,發泄著。
九四年,他和小小從不同的區考到了那所全國聞名的重點高中。入學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小小,注意到她嬌小纖細的身材和她甜甜的笑。意外地,他和小小竟然同班,而且,同桌!緣份啊!……
在和小小的接觸中,他發現自己漸漸愛上了她,愛她的聰慧,她的溫柔,她的善良。更令他興奮不已的是,他發覺小小隻有在和他說話時才會臉紅。但是,盡管他欣喜若狂卻從不形之於色。
一天中午,班上那個最帥的體育生拿著一束玫瑰走到他們的桌前,把花塞到小小的手裏,含情脈脈地說了句:“HappyBirthday!”一股醋勁兒直衝上他的心頭。他居然不知道今天是小小的生日!居然有人敢向小小示愛!他憤憤地盯著那花,臉脹得玫瑰一樣的紫紅。小小不安地望著他,緊張得不知將花放在哪裏好。
他瘋一樣地衝出教室。“不——,小小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她,誰也不能!”他一口氣跑到商店,買了一張生日卡,快速地寫完又衝回教室,將卡片放在小小的麵前。卡片裏,隻有一道選擇題:“A。你愛我。B。你不愛我。”那個下午,老師的講課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在不安地等待著小小的選擇。小小的臉一直蒼白著,小小的眼睛在逃避著他的注視。放學前,小小終於傳給他一張折了很多層的紙條。他顫抖著接過來,他知道那是小小的一顆百轉千回的少女心。一層,又一層,他緩緩地剝開,仿佛那是一張決定他命運的生死符,最後一層,A!!!
盡管年齡不大,他卻理智得驚人。他對小小說:“我們不要像班裏那一對兒那樣惹得沸沸揚揚。隻要咱們兩個知道就好。”
“不,我不要搞地下戀情,我們相愛是光明正大的。”小小天真地執拗著。
“小小,你聽我說,我們才上高中,公開戀愛關係會使我們背上早戀的黑鍋,老師、家長、同學會怎樣看咱們呀,會影響我們考大學的。”
“岩,我不在乎,我什麽都不在乎。我隻要你對我好,我不管別人怎麽想。”
“可我在乎。”
於是,小小委屈地答應了。
小小畢竟是一個隻有17歲的情竇初開的少女,她無論如何也抑不住剛剛萌動的火一樣的愛情。上學時和放學後,小小都一樣熱烈地愛著他,兩樣滿含愛意的眼神,同樣飽含深情的話語。同學們也漸漸看出些端倪。於是,在學校裏,他便冷冷地對小小。而放學後則熱烈地愛著她,極盡溫柔。
終於,小小“暗戀”他的消息傳到了班主任的耳朵裏,小小被調到了教室的最後一排。小小卻每天還在他周圍轉啊轉,希望在白天也能得到他一個溫柔的笑。而他卻始終冷眼相對。隻有在放學回家的路上,他才會以戀人的身份好好地待她。
關於小小“暗戀”他的事越傳越凶,因為小小表現得實在太明顯了。老師找來了小小的家長,說小小暗戀石岩,表現太過分,為了不影響學業,特別是為了不影響石岩這個好學生的學業,還是讓小小調班比較好。小小被家長狠狠地打了一通,說她丟盡了家人的臉。第二天,小小便調班了。從此,全校便都知道有個女生叫“小小”,因此纏一男生不放而被迫調班。無論小小走到哪裏,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小小日益沉默,小小更加消瘦,小小的成績一落千丈。
他心痛著,卻依舊不敢在學校裏承認什麽。他拋不開老師的讚美:“小夥子,好樣的!能把持住自己,將來一定有出息!”他拋不開男生的豔羨:“好小子,沒想到就你老哥這副尊容居然讓美女死纏濫打,有一手!佩服!佩服!”
他唯一做的,就是在放學後送小小回家的路上,用各種甜蜜的情話,各種山盟海誓去為小小寬心:“小小,相信我,等到我們考上大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小小,為了我,再委屈一陣。”“小小,你知不知道我比你還心痛。”“小小,我愛你。一生一世隻愛你一個。”“小小,即使你將來變得再老再醜,你也是我心裏唯一的寶。”每當這時,小小便會拋開白天的陰鬱,甜甜地笑著,柔柔地依偎在他懷裏。而第二天,在學校裏,他卻依然殘忍地不理她,甚至在別人麵前故意地她露出厭惡的表情。其實,他也很難過,因為他是那樣深切地愛著小小,然而他卻從未過多地想到小小的感受。
日子就這樣重複地過著。九七年,他終於如願考上了那所世界聞名的大學N大,而小小卻隻考上了本市一個極普通的本科。他給小小寫了許多熱情洋溢的信。他告訴她,他們終於可以公開戀愛了,他會愛她一輩子。然而,信總是石沉大海。終於在九月的那一天,他收到了那封隻有89個字的絕交信。
他驚呆了,他瘋狂了。他不顧剛剛開始的大學學業,買了一張站票,便踏上了北上的列車。18個小時的僵立,18個小時的煎熬,當他帶著一臉青色的胡茬出現在小小的宿舍時,看到的隻是人去床空。小小的舍友告訴她,小小在開學兩周後便退學了,遠嫁去了美國,丈夫是一個長她20歲的華僑。舍友說這件事在小小所在的學校引起了軒然大波。他的心在滴血,他已聽不見那個舍友在說些什麽了。他感到整個世界都在陷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這陌生的城市,回到這冰冷的N大。
三年來,他再也沒得到小小的消息。無數次從夢中驚醒,他呼喚的總是那句:“小小,回來吧,我愛你。求求你,回來吧!”從此,他變得更加冷漠,他拒絕了許多愛上他的冷酷的女生。他知道,他的熱情、他的愛隻為小小一個人。沒有了小小,他便失去了愛的能力。
每到丁香花開的季節,他便找遍全市采集五瓣丁香。因為小小最愛丁香,因為小小說過:“凡是采到五瓣丁香的人都會心想事成。”每次都一樣,他隻許同一個願:
回來吧,
我的結著丁香一樣憂鬱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