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如果我說我沒有家
AR在來到深圳後開始集訓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裏所有人上交了電子設備，斷絕和外界的所有聯係，早上八點開始到晚上十點，訓練賽約的馬不停蹄，多數都是預選賽裏和QAQ相似的隊伍。
有時候交手，微茫會不受控製的緊張，隻是預選賽的隊伍就這麽強，對方的團隊凝聚力真的讓人震驚。
而反觀AR，不是說不好，是不夠好。微茫總感覺大家還好像在拚命磨合，隻為了總決賽這一場。每當想到這個，微茫就會下意識看向唐景時。
眾人圍坐的長桌上放著很多設備，還有很多零食飲料，大家在熱烈討論，有人麵向他說話，唐景時點頭在聽，表情平靜，一點都沒有即將迎接大戰的反應。
而且這次總決賽，對他的影響會更大，更被矚目的也是他，他能不能拿下冠軍為自己證明，就看這一著了。
可他，平靜到讓微茫覺得匪夷所思。
孫嘉晨的戰術安排分了好幾種，按照QAQ以前比賽來看，孫嘉晨準備的東西幾乎都能應對對方。在前一個星期QAQ鎖定總決賽的另一方的時候，AR眾人也在看比賽，雖然知道是實至名歸是不出意料，但大家都不可避免的心頭一沉，因為QAQ太厲害了。
他們……難打。
AR每天的夥食都特別好，工作人員靜心照顧，對每個隊員的要求都百依百順，可以想見管理層對他們的期望有多大。
唐景時了然抬眼，一語道破：“怎麽跟我高考那段時間一樣。”
也是這樣被家人這麽伺候。
微茫沒有經曆過高考，“高考和我們現在有什麽區別嗎？”
“沒區別，贏了會所嫩模，輸了下海幹活。”唐景時笑。
大家也跟著笑，球球一邊吃東西一邊說：“你高考已經贏了一次了，希望這次也贏吧。”
這些天的訓練，給他們養出了信心。
在封閉外的世界，粉絲們不懂他們的信心從何而來，想盡辦法去扒他們的訓練號看訓練成績，看到了集體炸了，訓練賽基本上是連跪狀態，一片飄紅比國旗都紅。
而同一時間，白笙在得知AR落腳的酒店地址之後，推掉了很多工作，也在這家酒店訂了一間總統套房，期間有實在必要的事情就讓下屬來這裏開會。她密切關注AR的情況，得知消息比他們管理層都快，而且還在總冠軍能獲得的獎金讚助裏加了一輛豪車的錢，她相信AR能拿下來。
……也相信微茫能拿下來。
這麽大陣仗和私心，引來了老爺子。
他親自找上門來，看一圈白笙已然把這裏當家的房間，不明情緒，“你這麽做的意義在哪裏？”
白笙苦澀一笑：“好像也沒什麽意義，我隻是想離她近一點，盡我所能的照顧她。”即使她不知道，也不會不願意。
在最開始得知的時候，老爺子有怒氣的，因為他潛意識裏也不接受微茫現在做的事情，另一方麵理智如他，把公事放在第一位。
白笙眼神虛虛的看向電腦屏幕，那上麵有各個隊員的信息。出色的隊長唐景時，家庭環境並不好的鬼鬼。同樣還在讀大學為了遊戲而休學的球球……
每一個人的故事她看了都感慨，已經徹底拋棄了心裏所有的成見，這群年輕的孩子為了喜歡的事情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她想給予支持。
“爸爸，你知道，我的前半生，都消耗在了顧驚然和工作上麵，我在這兩者身上傾盡全力，有一天我猛然回頭，才發現我忽略了微茫那麽久，她是我的親生骨血啊，可在她的十八年裏，我和顧驚然，那麽自私的從未參與過她的世界……”白笙說著說著突然掩麵，說話裏有泣音。
她把所有大度都給了不相幹的人，所有自私都給了微茫。
一朝一夕彌補不回來，那就用餘生的時間來補吧。
老爺子負手站著，仰一點頭，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否定。
“把他們那個項目給我看看。”
“……啊？”
“你不是砸錢下去讚助了嗎！微微打遊戲的那個項目！”
白笙笑起來：“哎，好。”
她跟他介紹這個遊戲，告訴他微茫打到總決賽有多不容易。
……
微茫見到老爺子非常意外。
比賽開始的前一天管理層終於放他們的生路，還回手機讓他們自由活動。
今天俱樂部把隊員的家人接來了深圳，晚上有安排，其他人都跟著一起出去了。
隻有微茫和唐景時兩個人落單，晚上一起在酒店的餐廳用餐，微茫隨意一掃，就看見老爺子坐在不遠處慢條斯理的吃飯，身邊有人陪同。
一開始微茫以為認錯了，據高尚所說，老爺子現在年老已經很少出行，他明明應該在上海……
老爺子顯然也看見了她，沒走近，遠遠的、從容的對她舉了下杯，算是打過招呼。
唐景時伸手在她麵前一掃：“吃飯也能走神？”
微茫收回視線，“……看到一個很眼熟的人。”
她百感交集。
唐景時回頭看一眼沒多想，這個時候孫嘉晨領著人隨後過來，把他的手機還給他，“你們在吃什麽？”
唐景時接過手機，一開機微信消息震個不停，微茫張張嘴：“嘖熱鬧。”
不像她的一開機就隻有舒然的消息。
唐景時聞言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把手機放到她麵前，順手捏一把她的臉：“咱倆天天在一起能跟他們比嗎？”
此時周邊隻有孫嘉晨，他突然被塞了一口狗糧，簡直日了狗，嘖嘖罵了兩句就滾了。
他敢給，微茫也敢看，他的微信消息多數是其他戰隊的隊員、還有一些教練、現實的朋友同學發的，讓他比賽加油。
人緣特別好。
微茫沒看出端倪，乖乖把手機還了，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父母怎麽不來？”
按照之前對唐媽媽的印象，她應該不是會缺席唐景時這麽重要的場合的人。
唐景時表情淡淡，把自己麵前的肉都夾到微茫碗裏。“那你的父母怎麽不來。”
微茫瞬間僵硬了一下，然後快速說：“在我心裏他們不是我的父母。”
這是她在唐景時麵前第一次這麽說，他意外了一下，第一次知道她家庭背景是這樣的。
微茫看著他笑著說：“如果我說我沒有家，你會同情我嗎？”
唐景時瞬間明白了為什麽微茫從不提及這些，看著她的笑靨，眼裏密密麻麻的是心疼。
微茫的勇氣是突然而至的，她的眼角餘光赫然是老爺子的身影。也不知道怎麽，突然就不想瞞著唐景時惡，想把很多東西對他和盤托出。
唐景時雖然驚訝，但是很快調整好表情，他沒同情她。回答她開始的那個問題：“他們忙，確實來不了。”
說的平靜淡然，微茫不再多問，表示自己知道了。因為她在男人的語氣裏多少聽到了落寞。
兩個人默契的不多說。
這不是逃避，是簡單的互相尊重。
微茫中途起身說去一趟廁所，來回一趟都路過了老爺子，她幾次想要停下來問點什麽，但都沒有鼓足勇氣，兩次都選擇錯過。
在唐景時和微茫走，老爺子也始終沒去主動打招呼。
他隻是眯著眼睛看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發現了什麽，突然笑起來跟身邊人說：“你有沒有覺得微微和這個男孩子哪裏有問題。”
身邊人沒看出什麽，“啊？”
小動作做的很隱秘。男孩子伸手試圖握微茫的手，她感受到了，但是沒讓，幾次躲避，但是她麵上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這說明兩個人關係不簡單。
也許待會在沒人的地方，微微就願意把手給那個男孩子握了。
……
事實證明確實是這樣的。
時間還早，唐景時帶著微茫在四周隨便走了一圈，附近有商場，唐景時說：“好像還沒有送過你什麽東西。”
其實已經很多了，微茫笑：“那我挑中很貴的你也送我嗎。”
唐景時雙手插兜，走在他前麵：“我不送你想讓誰送。”
哎喲。
然而一圈看下來，微茫也沒有挑到喜歡的，“給你省錢哦。”
唐景時看穿，跟她說他去一下廁所。微茫點頭。
兩個人相反而行，微茫隨便走了一下，這裏是手表專櫃，她看了一下，一見鍾情了一款，她有了興趣，下意識想到如果唐景時戴上是什麽樣子的。
晚上微茫輾轉睡不著，很多事情纏繞著，平靜不下來，心跳跳的很厲害。
給微死：隊長你睡了嘛？
是你的fate：顯然沒有。
給微死：……
是你的fate：門沒鎖。
兩分鍾後，微茫貓著腰悄悄摸進唐景時的房間，輕車熟路爬上了他的床。
唐景時還在玩訓練營，微茫蹭到他身上，緊緊抱著，聲音很低：“你也睡不著嗎？”
唐景時揉一下她的頭：“需不需要讓前台給你杯熱牛奶？”
微茫搖頭，實話實說：“我就是覺得緊張。”
“正常。”他快速退了遊戲，然後用被子把她裹成粽子，下床給她倒熱水。
微茫聽著他走動的聲音，仰頭看著天花板：“隊長，如果明天輸了，你怎麽辦。”
太矚目，到時候一定又是鋪天蓋地的輿論。
他要怎麽辦，怎麽回應，怎麽麵對以後。
最開始球球也問過這個問題，唐景時當時回答說繼續打唄。
說的雲淡風輕，可是都知道這不簡單，唐景時和他們不一樣，他還有很好的學業等著，他的人生不止這一條路，他真的要在這裏死磕下去嗎？而如果輸了，又是第二名，那該是……多遺憾啊。
唐景時在倒水，他久久沒回應。
微茫在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端著水過來，在昏暗燈光裏對她笑了下：“說實話，我不知道。”
他的眼睛裏第一次，也全是迷茫。
微茫於是確信，他確實不知道。
她起身，伸手抱緊他的腰，聽他的心跳，這回換她握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