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你做過不好的事嗎
這麽一個人，身子沉浸在夜色裏，半張臉即使忽明忽暗也能輕而易舉讓人腦補到他的表情。微茫緩了半天幹脆直接坐在身後的路邊長椅上，一邊揉發抖的膝蓋，她有點生氣的嘟囔：“隊長大半夜做賊呢突然出現。”
唐景時把牽著排骨的繩子拉回來一點：“什麽突然出現，我在這站半天，你自己看不見。”
還怪她嘛。
好在還有點良心，彎腰把再次灑落的零食全給她撿起來放一邊，排骨踩著小短腿要亂動，唐景時伸手一拍，它就縮回去了。
“所以你為什麽這麽晚了還出來。”
“狗有三急。”
微茫懂了，看見唐景時腳邊放著一個塑料袋，揉揉排骨的頭：“你爸爸還是有點良知的。”
唐景時踢一腳：“我剛剛就應該在賭注裏加上排骨。”
“你這是得寸進尺！”
唐景時嫌棄的看一眼微茫還在發抖的一條腿：“至於嗎，這就被嚇到了。”
微茫心累不想回答。
未料有些人果然得寸進尺，“你出來就是為了跟敵隊的人幽會？”
“什麽幽會，隊長你好好說話，我和muxi是偶遇。”
“哦偶遇還寧願多跑一圈把你送回來，這種套路我高中就開始用了，現在我偶遇別人怎麽沒人這麽對我這麽做。”
“因為你嘴毒活該沒朋友。”
“承認吧傻子，怎麽樣，我說的，muxi喜歡你沒錯吧。”
微茫慢慢抬眼：“所以你追出來就是為了證明你說的是正確的嗎。”
“不然呢。”
“嗬男人。”
“嗬小屁孩。”
唐景時懶得坐下，為了和微茫對視直接蹲下，就這樣還能平視，直接在身高上碾壓，他衝她挑釁的挑眉。
微茫被噎住，直接扭過頭不想理他。
“fate你這麽八卦粉絲知道嗎。”
論一個戰隊打野位隊長天天不想著怎麽訓練一言不合就懟新人還八卦新人的感情生活不加以勸阻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現在還不困，這麽一遭下來微茫那點煙癮反而被壓下去了，她拆開一袋零食，味道很香，排骨往上湊，她猶豫：“排骨能吃這個嗎。”
“不能。”
正要收手就聽見下一句：“但是我能吃。”
“……”真的無聊，微茫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把手邊拆開的遞過去，“AR這個名字是誰取得啊，有什麽寓意嗎。”
“我取的，沒意義，他們非要讓我改成字母，我隨便寫了兩個。”
是這個男人的風格，“……我覺得應該改成幼稚園戰隊更貼合。”這個更合適。
唐景時瞪她一眼。
唐景時穿著件薄外套，他手裏捏著根煙，顯得有一點吊兒郎當，又帶著一點斯文的氣質，中和在他身上完全不矛盾，有種神奇的碰撞感。
好嘛，煙味一上來，微茫消失的那點癮猛的就竄了上來，她咽咽口水，抱起東西就要走：“我要走了。”
“小屁孩。”突然正經起來的語氣叫住了微茫。
微茫一頓，回頭就看見自家隊長連表情都變得不一樣了，眸子定定看著人，壓力兜頭而下。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敢說話。
唐景時長指一點，煙灰落下來，眼神收了收，但話還是出了：“我知道你有天賦，夠努力，即使萬一在AR打不下去，還想走這條路的話以後還是會有很多戰隊願意要你，不打遊戲做遊戲相關的工作也能得心應手。”
微茫的心跳突然就停了一拍，她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下一句是：“但是前提是，小屁孩，不要走歪門邪道。”
原來唐景時認真起來是這個樣子。
如果微茫沒做虧心事，聽到這番莫名其妙的話，她是完全有底氣像平常一樣回懟回去的。
但是……她沒有。
自以為解除危機天不知地不知，卻不料放鬆警惕後一個轉折猝不及防被戳穿。
你撒過謊嗎。
你做過不好的事嗎。
被揭穿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感覺呢，是血液倒流，是腦子空白，是喘不過氣，是想不到措詞。
微茫臉皮薄，但她最起碼的意識是有的，她知道唐景時在說什麽，而唐景時即使說的再隱晦，她也聽懂了，並且，不知所措。
沒人看見她攥著的手成什麽樣，臉色煞白。
唐景時是沒想到微茫反應會這麽大的，隻是想適當跟她談一下，沒想深入，聰明的聽懂他意思就夠了。
可他不知道歪門邪道這四個字對微茫而言的傷害值比任何一個詞都要來得重。
她站在原地，目光放空不發一言。
唐景時微微皺眉走過去，反手一摸小姑娘額頭：“做什麽這個樣子。”
微茫下意識深呼吸，過了一會兒說話時聲音都有點抖：“所以你真的看到了。”
唐景時掐滅煙，移開視線：“不是故意看的，恰巧。”
“……我不是因為怕打不過初傾才這麽做，是聽不到了些不好聽的話，我不想忍。”微茫有點煩躁的揉揉頭發，唐景時的眼神有毒，在他麵前她就像無所遁形，幹脆破罐子破摔的把自己的感受告訴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我隻是因為不想忍，而且那個女生被騙炮懷孕是真的，我知道了以後就……”
就讓人，說服她，把事情曝光了。
也許可以說她是間接的，但那一刻想讓這個人身敗名裂的想法無比鮮明，幾乎帶著濃重的戾氣和殘暴。
“急什麽。”唐景時的聲音柔下來一點，抬手往她額頭就是一敲，“討厭初傾？”
HY同樣是兩屆老隊，初傾那個人私下作風不行，唐景時不會沒聽說過。
微茫緩慢的抬眼，眼裏全是害怕，和平常無所畏懼的那個小姑娘判若兩人。
連唐景時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夜晚窺伺到kpl所謂天才女選手這樣不好，不為人知的一麵。
劣根。
微茫意外的，隻在唐景時眼裏看到無限平靜。
沒有任何責怪。
也沒有任何因為顛覆形象而對她生出反感的情緒。
也是，畢竟唐景時，在最開始知道以後，還能忍一天，裝著若無其事到現在，找著一個機會出來，單獨跟她講，不要走歪門邪道。
段數是高的。
她慢慢點頭，又猶豫了一瞬開口：“可能是我的問題，是我太敏感，我也隻是純粹的不想忍。”
未料唐景時的答複是：“不是你的問題。”
“什麽……”
“知道巴斯怎麽走的嗎。”
“不是轉會嗎。”
唐景時嘲諷的一勾嘴角，雙手插兜，“轉會前期，巴斯不知道怎麽認識了HY那些人，天天和他們混在一起，訓練叫不動，那時候HY正好缺邊路，我可以百分百肯定的，初傾沒跟他吹什麽風慫恿什麽，巴斯走不了。”
這些事，作為隊長，唐景時必然了解。
微茫有些反應過來，所以是因為這樣，轉會巴斯確定去HY，讓唐景時證實了他的猜測，所以唐景時才這麽生氣。
未料會突然被交心。
微茫震驚。
她張了張嘴。
唐景時靠在電線杆上，一隻腳沒有節奏的輕點地，“我和巴斯認識一年多，邊野兩路配合需要多少你不會不知道。”
他講：“我不討厭初傾嗎？”
“不是說官話，隻是發自內心的覺得，作為敵對的一方，我更希望我可以在比賽上，把他打下去，這才有意義。”
“懂嗎小姑娘。”
唐景時的眼神有力明晰。
微茫心裏像被什麽撞了一下。
她不說話。
男人站直：“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微茫吸吸鼻子，末了突然伸手，在空中攤開：“可以給我一根煙嗎。”
唐景時挑眉，義正言辭：“不可以。”
她於是抬手遮著眼睛：“啊，我快被你嚇死了。”
是真的，差點腿軟。
唐景時有點失笑，抓住她手腕，把她手拉下來，“回家。”
趴在一邊的排骨無趣的看了半天人類的對弈，終於聽到這句，雀躍的跳起來要往前走，微茫抹抹眼睛，有點濕。
唐景時的背影依然漫不經心。
微茫高高提起的心，在這一刻才算真正落下。
她小跑幾步跟上。
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直麵自己內心，並得到諒解，是這麽輕鬆滿足的事情。
是覺得，有口氣在憋了數年後，終於出來了。
以前，一直渴望有人理解，但沒有人，所以她隻能藏著掖著，容著自己那點劣根性，並害怕被人發現，討厭自己那點不完美的品德。
可如今才知道，哦，這世界上有人能理解的。
唐景時。
月色皎潔，她重重呼吸，大步跟在唐景時後頭，不知道為什麽越是仰頭眼淚越是流下來。
她很難過。
也很開心。
“所以隊長你知道我抽煙。”
“戒掉，小姑娘家家學什麽非主流。”
“你也抽，你也是非主流。”
“我能一樣嗎。”
“你也是還沒發育完的男生啊。”
“我收回那句話好吧。”
“晚了，哼唧。”
“戒不戒，小心我告訴你那些粉絲。”
“……嘻嘻反正我不走小清新那一掛。”
“小屁孩你在引以為榮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