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你聽著可以嗎
唐媽媽在基地吃過飯才走的。
她雖然聽起來有點聒噪，但他們開始訓練的時候並不會打擾到他們，有分寸。
訓練完她才連忙從廚房端來她熬了半天都湯，香味彌漫了整個基地一層，鬼鬼搓著手，“我聞著這味道半天了，是真的香。”
唐媽媽眉眼帶笑，盛好一碗遞給唐景時，唐景時翻著白眼又遞給鬼鬼，“出息。”
鬼鬼嘿嘿一笑，坐下來滿足的抱著碗喝，一邊喝一邊感歎：“嚶嚶嚶我想我媽了。”
唐景時起身推著唐媽媽坐下，自己就旁邊一堆碗一個一個盛過去，一一分配給隊友，唐媽媽樂的清閑，“我記得鬼子家在浙江？”
“deideidei，阿姨記性真好。”
微茫看了一晚上下來有點震驚，唐媽媽這個嘮嗑本事，一點都不像唐景時，不對，應該說為什麽唐景時沒有遺傳到這個美好品德。
最後一碗是給微茫的。
她道謝，“這是什麽湯。”
唐景時看了眼：“鴿子……湯？”
唐媽媽接話：“我放了很多藥品，有鹿茸紅棗還有，哦還有燕窩，你們多喝點哈。”
鬼鬼正喝呢，聽完沒忍住差點噴出來。
唐景時抽了抽嘴角：“你這是要補死我。”
唐媽媽正色瞪他，“讓你喝就喝，哪來這麽多廢話。”
“而且我剛剛看了，也聽你們教練說了，你們每天訓練這麽辛苦，不補一下怎麽可以。”
但是這也太補了，大補。
味道是不錯的，微茫慢吞吞喝著，開始腦補自己被補得流鼻血的模樣。
一群人被唐媽媽的養生教育得不敢說話。
她突然歉疚的講：“我們景時在基地給你們添麻煩了，他性格就這樣，從小養成的，怪我和他爸，幹啥都給他放養，他要是跟你們發脾氣你們多擔待一下。”
唐景時不可思議的挑眉：“我是你撿的吧。”哪有人這樣擠兌親生兒子的。
而顯然大家都求生欲望都強的一批，紛紛搖頭，畢竟吃人嘴軟，對視一眼唐景時的眼神，搖得更厲害：“不不不，難能呢，時哥脾氣好的一批，天天請我們吃飯帶我們上分。”
微茫沒憋住，笑出聲。
唐景時把眼神收回去了，跟刀入鞘似的。
唐媽媽閑得無聊，把注意力放在一直話少的微茫身上，“叫……微茫是吧。你家在哪裏呀。”
微茫知道這話沒惡意，就跟領居家聚一起嘮嗑一樣的隨意。但是她愣了一下，半天沒回答，空氣突然安靜。
唐媽媽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麽，張了張嘴有點意外的看看眾人，微茫後知後覺才開口，“啊……上海吧。”
這個“吧”字就很有靈性。
唐媽媽一笑，她精通各地方言，瞬間切換上海話跟她講話。
吳儂軟語，講得地道，當真是好聽。
也一看就知道，唐媽媽是會來事的人，會為人，但尷尬的是……微茫好像不太會。
因為她僵住了，看上去一頭霧水，片刻安靜裏唐景時都從碗裏抬眼。
微茫其實聽懂了，僵住的那瞬間想的是，是不是該用上海話回應，但她特麽的，不記得了啊。
是真的不記得了。
她很少想起這個語言，也不是很想記起，之所以會想到怎麽回應，也是對唐媽媽的尊重，不想讓她尷尬。她知道唐媽媽沒惡意。
現在看來，反而好像更迷之尷尬。
唐媽媽會看場麵，見小姑娘愣住了，連忙原圓場把話題說到別的地方去。
微茫欲言又止的想道歉，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說了怕是更無厘頭。
是在這個時候才體會到，自己的笨嘴拙舌和太過在意，才明白自己有多不會交際。
以前覺得獨處離群很酷，進入AR之後才知道，人終究是群居動物，有些東西是必不可少的。
微茫有一點點挫敗。
之後大家自覺的去做自己的事了，畢竟唐媽媽大老遠跑來，到底還是想看唐景時的。
然而唐景時連對親媽都這麽不耐煩。
遠遠可以聽見他們小聲的說話。
唐媽媽在幫他收拾東西，一遍講：“那個林教授，之前給你叮囑說做得題你寫了沒，寫了就給我，他特意讓我問你，我剛好過幾天和你爸回北京，把你題帶過去。”
“……你這搞得像小學生交作業似的。”
“有什麽區別。”
“沒寫，我哪有時間寫。”
唐媽媽直接往他後腦勺拍一巴掌下去，唐景時嘖一聲。
“今天你們訓練結束了吧，待會去睡覺？別睡了，把題寫完再睡，寫完給我。”
唐景時聲音拔高一點：“題我重要我重要？不是你讓我養好身體？現在還不讓我睡覺。”
唐媽媽：“怎麽說話的，當然是題重要好吧，我看你整天不睡不是習慣了嘛？今天也可以不睡啊。”
“雙標。你怎麽知道我沒誰睡。”
“你當你媽我瞎？我也玩王者，天天看你遊戲在線打到天亮。”
唐景時笑了：“你什麽時候開始玩的。”
“我才想問你是不是我親生兒子，我都玩了幾個月你還沒發現？”
“真沒發現。”
“……你媽我黃金了呢！”
“辣雞，出去別說你是我媽。”
“？？？？”
唐媽媽又是一巴掌下去，打完還給他盛湯，“給我喝完。”
“……”唐景時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喝了。
這個氛圍，是真的和諧。
鬼鬼太羨慕了：“如果說我和我爸媽幾個月見一次的話，時哥和他爸媽大概就是半年見一次。嘖男人，你看他那樣，嘴硬得不行還不是乖乖聽話。”
微茫：“半年見一次？”
“對啊，時哥很少回家的，他爸媽也很少管他，讓他回趟北京跟去死一樣。”但現在看著，誰說他沒有心不想家呢。
微茫盯著瞧，心裏難得的滋生出一點羨慕。
霓裳今晚再次開口，糾正：“他不想回北京不是不想回家，是一回家就被叔叔阿姨壓著去學校，後來幹脆就不回了。”
“……哦，你很懂啊。”
“……”
微茫沒動，看著男人的方向。明明是一如既往的燈光，怎麽今天看著忽然覺得燈光發暖。
唐景時之後送唐媽媽回酒店，她喊在玩手機的霓裳，“裳裳，走啦。”
“哎。”
唐景時開的車，一路上唐媽媽講起微茫，“我怎麽感覺那姑娘有點呆呢。”
唐景時當下就笑了，那姑娘呆？他搖頭。
又說了些瑣碎，唐景時耐著性子聽，“你帶來的那些東西夠我吃一年了，我又不是未成年，別說了。”
“我提前給你拜個早年？你真的是一點都不想我和你爸啊，下次再見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過年回家嗎。”
唐景時專心盯著前方的車流：“過兩天。”
“什麽。”
“過兩天我們有場比賽，你在手機屏幕前又能見到我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唐媽媽直接丟過去一個抱枕，“你閉嘴吧。”
“裳裳你看看他，你怎麽就喜歡上這麽個沒良心的人，我都替你不值。”唐媽媽上頭了，霓裳略微側頭，就看見唐景時的笑容慢慢沉了下去，直到消失。
那種無望的感覺再次爬上來。
把唐媽媽送回酒店，唐景時下車安頓好，一改嬉笑：“給你打錢，你倆老頭別委屈自己，唐露鬱那丫頭惹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唐媽媽反而顯得不耐煩，不那麽自在：“知道了知道了。”
到底是親生的，有點舍不得。
唐景時轉身回車上，問霓裳：“你怎麽走？”
霓裳語氣很悶：“我自己回去吧。”有一點在試圖鬧脾氣。
話剛落呢，唐景時已經發動車子往前。
霓虹燈落在他臉上手上，動作利落。
“我回家吧。”
唐景時一言不發繞了遠路。
他是故意的。
霓裳反應過來，有一種恐慌再次上來，他怕是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恐慌一般都是真的。
在上高架橋的時候，他到底還是開口了，第一句就是：“霓裳，我可能不值得你盛大的喜歡，你也並不了解我。”
霓裳一咯噔，阻攔不住他說的話。
“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可能隻是關於我的某個幻想，事實上，你真的並不了解我。”如果在一起，他已經可以預想到會有多累。也許從某個角度，霓裳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偶像。
一個離得很近的偶像。
霓裳緩了很久，側過頭，故作無意輕鬆：“這個話你之前說過一遍了，能不能換個說辭啊。”你盡管說，我繼續喜歡。
她深出一口氣，“而且你之前明明有動搖，你不能，給我甜棗，又給我巴掌啊。”接近祈求。
“我試過了。”
霓裳嗬一聲，“這才幾天？”
沒回應，她沒憋住，聲音接近崩潰：“這才幾天你就說試過了，幾天可以對比我喜歡你的這一年多嗎？”
唐景時拐彎，目不斜視，“也許不能，但你冷靜一下。”
你看，什麽時候他都能對她保持這個程度的冷靜，確實是，真的喜歡不來嗎。
唐景時目光平靜：“我好好跟你說，你聽著，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