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不洗頭的網癮少女
“慘，真的慘。”
“小姐姐，你要是被fate脅迫了就眨一下眼睛。”
“平易近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媽平易近人。”
“時哥到底做了什麽讓小姐姐覺得他平易近人並產生了如此強大的求生欲？”
視頻發布是在三天後了，官方發布這條視頻果不其然獲得了強大的點擊量。舒然截了多張長圖發給微茫，並實時伴隨連串的哈哈哈。
“隊長很平易近人”這句話的槽點，完全蓋過了那些對她外貌的評價。
先前為了不被鋪天蓋地的言論影響她的心態，孫嘉晨特地給她卸載了微博，如今被舒然這麽一念，微茫沒忍住，去應用商店把軟件下載了回來。
遊戲圈遠遠沒有追星那樣瘋狂，盡管唐景時有大量女粉絲，但集體榮譽還是很強，粉得更多的是這個戰隊，既然微茫加入了，他們雖然在吐槽到底還是護短。
“那些說見光死的噴子來看看吧，小姐姐醜？我把四十五碼的鞋往你臉上拍:）”
“up。真的不醜，雖然不是非常漂亮，但是幹幹淨淨的模樣，我一個女的都想太陽。”
“而且純素顏了解一下。”
“……”
感人，真的感人。微茫翻著評論，感受到了粉絲如春風般的愛。
此時是淩晨，一天的訓練結束，微茫的手腕有點疼。舒然直接打了一個電話過來：“笑死我了，你說實話，時哥真的平易近人？”
那當口突然被提問，想著也許要顧一下唐景時的麵子就蹦出這麽一個詞，誰知道根本沒人買賬，所以唐景時脾氣差的名聲早已深入人心。
她站在陽台，外麵在下雨，雨絲斜著打在臉上，冰涼的觸感。隔壁房間偶爾傳出幾句少年們的聲音，不知在討論什麽。
確定門被鎖好，微茫敲出一根煙，細長的煙含在薄唇裏，用火機點燃，哢噠一聲，尼古丁的味道終於落進肺腑。
她皺眉一本正經“其實我覺得我的形容詞還算準確。”
訓練時有誰態度不行或者犯錯，唐景時放下臉色，確實能讓人噤若寒蟬，但大多數時候，譬如日常，他都是慵懶隨意的，孫嘉晨他們講笑話，他偶爾也會附和幾聲。
冷淡，克己。
不知道要怎麽讓舒然以及沒有接觸過的人感同身受。
幹脆不說。
舒然似懂非懂，又問了她一些別的問題，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微茫一邊低頭回複微信。自己加入AR的消息曝光之後，以前在平台有過交集的一些主播發來微信，或祝賀或質疑，總之都有不可思議。
舒然突然問：“高尚哥最近有和你聯係嗎？他最近消失了，不知道在忙什麽。我聽說他好像去了成都？”
突然提及，微茫愣了愣，回想：“沒有。”
低頭久了，脖頸有點酸，微微仰頭。
掛掉電話，微茫點第二根煙，一個陌生電話突然進來，地點是上海。
指尖猶豫之下往上滑，“……你好。”
那邊有呼呼的風聲，沒回應，她耐心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說話，一陣不好的預感突然爬上來，她變色，直接掛掉電話。
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
然沒有半分鍾，另一個號碼再次打進來。
掛斷，拉黑。
又來一個。
一個接一個。
她拉黑一個還有下一個。
微茫像突然被扼住喉嚨，手心裏手機振動的厲害，她狠狠咬著煙，仿佛捏著一顆定時炸彈。
手指摁在關機鍵上，良久，沒有摁下去。
幾乎可以，腦補到那個男人在某個角落，是如何麵不改色、冷靜的，用一個又一個手機，給她打電話。
她將唇間的煙丟掉，猛的接通，壓著聲音講話：“你到底要怎麽樣？”
略顯滄桑的男聲，不緊不慢磨著她的心理防線：“現在長本事了。”
她沒說話。
對方安靜兩秒，突得尖銳道：“馬上退掉你進的什麽破戰隊，現在，立刻，滾回北京上學！”
被顧驚然發現，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微茫緊緊扣著手心，她沒說話。
隻剩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顧驚然語氣平和不少，“簽合同了？不是大事，我讓人幫你處理。”
陰暗的光線，從前有多少次這樣勸撫：“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你要體諒一下爸爸，爸爸忙。”
“才考這麽點？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女兒。”
“……”
數不勝數。
“先不提能不能打遊戲，要在鏡頭下比賽這件事，你的身份如果被扒出來，我的臉往哪放？想想清楚，顧微茫，你就當為我考慮。”
其實，現在大眾接受度高，爭議不會很多的。微茫靠著濕冷的牆壁，再三啟齒，也沒有說出這句話。
以往每一次，都是乖巧點頭，因為如果不，下場會很慘。
眼角猝不及防的濕潤，雨聲大了點，遮掩住了隔壁少年的聲音。
微茫摸了摸眼角，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如此堅定：“我不走。”
顧驚然立即追聲：“你敢就試試！”
微茫掛掉電話，這次摁下了關機鍵。
雨聲淅瀝，到半夜才有停歇的跡象。她在陽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腿酸軟，才推門出去，摸黑到樓下訓練桌上拿了一台訓練機。
練英雄練技術。
麵無表情的，一遍又一遍。
不知何時，天色蒙蒙，她似乎終於較夠勁了，單手蒙上眼睛，閉目養神。
唐景時起身時看到的就是這麽個頹廢的小姑娘。
他走到她跟前，食指往她額頭一推，跟在身後的排骨往她身上撲，嗷嗷叫了兩聲。
微茫放下手，唐景時瞥到旁邊亮著訓練營模式的訓練機，他越過她往廚房去，不帶情緒，“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微茫揉揉眼睛，才反應過來昨天唐景時沒在客廳過夜。
不知道說什麽，僵了半晌，還是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緊緊扣著，剛開機，短信聲響了起來，一條信息跳出來：我現在在上海小南國，房間號213，明天自己來找我，不來你就等著我去找你們什麽破俱樂部高層，你想好了。
“……”微茫看著，心裏突然升起一股無比挫敗的無力感，她想反抗，也想讓他就這麽去，可她做不到。
排骨往她懷裏拱，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懵懂，她的委屈突然加重。
微茫深吸一口氣，抱著排骨往廚房去。唐景時已經煎好了一個雞蛋，動作利落。
她問：“隊長，我們那個替補隊友什麽時候才能來。”
“他家裏出了事。”他微微側身，單手打開了一點冰箱，裏麵有一排雞蛋，“要吃嗎？”
微茫搖頭，“不用麻煩了。”
他又關上，毫不猶豫。
是在回身的時候，借明亮的光線才發現，小姑娘眼睛紅的。
一頓，微微蹙眉，“看微博了？”
以為是承受不住議論。
“不是。”她看起來承受力有這麽弱？
未料唐景時下一秒一語中的：“訓練太可怕想當逃兵？”
語氣有一點懷疑，而微茫也確實有這麽一點想法，但源頭不一樣。
被唐景時銳利的眼神掃視，她低下頭躲避，“……不是。”
沒再聽到回複。
唐景時很快解決完早餐，坐在一邊恍惚的微茫這才發現他身上的衣著似乎要出門，他在淩亂的訓練桌上找到一把車鑰匙，彎腰時這個人線條利落，排骨從微茫懷裏掙紮著下來，在他腳邊打轉。
微茫看著他欲言又止，唐景時靠在桌邊搭著腳，慢悠悠的講：“有話直說。”
“……你是要出去嗎？”
“去開會。”
哦，他是俱樂部的創始人之一，有絕對的決策權，開會很正常。
“帶我一程？把我放到容易打車的地方就可以。”眼睛的紅消了不少，看上去還是有點怯生生。“我有點事。”
唐景時沒拒絕，無可無不可，“他們還在睡覺，趁這個時間出去，下午一點之前要趕回來訓練，能做到嗎？”
“可以。”微茫心裏突然生出點兒孤勇。
“去換鞋。”
車是幕後出外勤的，一輛小吉普，唐景時開車很穩。
現在還很早，但繁華的都市此時已經車水馬龍，微茫對上海不熟，用地圖查了路線，看到前邊人多的地方，“隊長，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唐景時開車時兩隻手隨意搭著，從手腕到指節，每一處都是恰如其分的好看。拐角沒停，他散漫的語氣不容置喙：“給我位置，我送你過去。”
微茫持續惴惴不安，“不，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去。”
唐景時偏過頭，明顯有點不耐煩。
掙紮兩秒，抗不過去這氣壓，到底還是報出地址，“我朋友在那邊。”
唐景時沒說什麽，隻看她一眼，爾後車子提速。
有點兒遠，兩人全程無話，唐景時突然想起什麽，打開儲物櫃，“餓的話自己找東西吃。”
微茫矮身一看，裏麵各種零食應有盡有，應該是出外勤的小姐姐備的。還有半袋餅幹用夾子夾著封口，她下意識問：“放在這裏幹淨嘛。”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側男人冷笑一聲：“不洗頭的網癮少女有什麽資格說幹不幹淨。”
“……”她一噎。
“真是對不起啊我以後一定洗頭。”
唐景時直接把車停在了小南國門口，微茫道了謝下車，發現他也跟了下來，並且把車鑰匙遞給了泊車小哥。
疑惑的話還沒問出口，唐景時像看出了她的問題，覺得有趣，雲淡風輕用一個表情就告訴真相：“巧不巧？”
出乎意料，恐慌加劇：“……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