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不要告訴他
基地裏空前的安靜，帶著尷尬和詭異。
都不是願意低頭的人，一時半會肯定是調解不好了。
唐景時在出去不久之後給微茫打了電話，讓她好好待著不用擔心。
“你在哪兒？”
“跟孫嘉晨再去一趟青訓隊那邊。”唐景時說的輕描淡寫，好像剛剛根本沒發生什麽，沒有爭吵沒有被誤解，他平淡如水什麽情緒都沒有。
微茫差點替他炸了！被球球說成那樣一無是處，他一點都不生氣然後還要去找人替代自己？
她在心裏說了很多句臥槽，也隻是強壓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問：“你還好嗎？”
唐景時還是一樣的語氣：“沒什麽不好的。”
所以他把剛剛球球說的都咽下去了，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微茫措辭，還是跟那天一樣的話：“隊長，我真的覺得你打得挺好的了，拋去你是我男朋友的心理，真的，別人還有我都很難像你一樣努力，短時間打到這個地步。”
“作為隊友，我相信你。”
微茫沒看見，唐景時那邊淡淡一笑：“努力好像沒有什麽用。”
她噎住。
“現在這樣沒什麽，還沒總決賽他們就已經這麽浮躁，吵一架冷靜下也好。”
這是微茫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到唐景時作為隊長的擔當，不像她，如果遇到這樣的事，一定會非常生氣然後拍桌說走就走爸爸不稀罕。
雖然唐景時走之前的意思差不多是這樣，可他在背後還是會默不作聲的把事情處理好。
微茫答應他好好待著，掛掉電話之後思量了很久，點開孫嘉晨的微信，問他要了一些資料：教練，你會給我的對嗎？
球球一直坐在那個位置，沒動半分，微茫走過去，他不看她：“鬼鬼已經說了很多了，你不用說了，我不後悔剛剛說的。”
微茫嗯了一聲。
球球倒是沒想到，仰起頭：“這個版本誰都知道，就是雙邊和自由人的天下。”
微茫沒說話，但也不像是在反駁。在進入AR之前她和球球是同一種人，隻想要贏，可是後來她熟識了唐景時，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東西，會反省自己，哦原來這件事還可以在這個角度去想、去做。
然後潛移默化的一點點成長為他的模樣。
兩個人相對無言安靜了良久，微茫終於開口：“球球，我想去找一下周熙，你跟我一起嗎。”
球球意外的挑眉。
周熙的合約沒到期，現在還是AR的隊員，但是他又不願意回來，管理人員說了很久才讓他留在二隊，他拒絕訓練，每天以違反隊規為樂。
微茫聽孫嘉晨說，最開始周熙含恨離開，霓裳還在AR，她覺得AR對他確實有虧欠，一直對他很照顧，周熙仗著有恃無恐啊，開始濫用霓裳的照顧，在二隊跟隊友吵架，讓霓裳把他們踢走，霓裳還真的照做了。
周熙更加看不起人。
這事後來被唐景時知道的時候他跟霓裳發過脾氣。
球球看著車外的景象：“唐景時自己都說過，周熙確實很有天賦。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麽不讓他回來，覺得為了隊伍低下頭也不要緊，可是我不知道驕傲如唐景時去找過他，所以……”
所以才會說那些話。
他以為唐景時是不想把機會讓給新人。
微茫淡淡一笑，發自內心的驕傲，她的男朋友不是那麽狹隘的人呢。
二隊的地址在上海的郊區，微茫和球球過去沒通知工作人員，自然是進不去基地的。微茫留了一個心眼，讓孫嘉晨給自己發了一條語音。
大意是讓他們放她進去。
微茫和球球也是熟麵孔了，工作人員放他們進去了。
他們還在訓練，微茫和球球在隔間看他們的訓練情況，球球沒問微茫來幹什麽，微茫也沒打算說。
她之前沒見過周熙，正在訓練的成員裏也沒有他，微茫注意力分散到坐在訓練室角落的那個男孩，長得是很乖的那種類型，他甚至沒穿隊服，翹著二郎腿在玩手機。
二隊教練跟隊員說一隊有人過來了在看他們打訓練賽，隊員們明顯的緊張，打比賽也很認真，報著各自的位置和對手的技能情況，同一時間周熙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哈哈大笑起來，笑起來露出虎牙，快喘不過氣。
也沒人管他。
微茫皺眉，球球沒說話，但也有不滿，身邊的工作人員扶額：“我……我去跟他說說……”
顯示器上有人在提醒那個男孩，微茫親眼看見那個男孩瞬間收斂了笑意，抬眼的時候眼睛裏全是凶狠的光，這個戾氣讓微茫都嚇了一跳。
她確定了，這就是周熙沒錯了。
工作人員怵了下，然後強製把他帶出了訓練室，動靜鬧得挺大的，周熙出來的時候隔間這裏都明確聽到他罵了一句：“都是一群菜雞。”
哦豁，這個嘲諷是真的嘲諷。
竟也沒人敢反駁。
周熙被帶出來，真人就在距離微茫不遠的地方。
微茫玩味的看著那個和自己同齡的男孩：“他以前在給隊長當替補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很有脾氣。
球球一時沒說話，他盯著顯示器，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的。”
微茫沉默。
球球記憶裏的周熙，和他的長相一樣乖巧，說話都不會大聲說的那種，他很崇拜唐景時，所以上個賽季幾乎對唐景時言聽計從，隻聽他一個人的，遵守基地的一切守則，所以在後來周熙爆發的時候球球其實也是向著他的，覺得他受委屈了。
……他沒想到周熙突然變得這麽有戾氣，唐景時……從沒提過。
周熙注意到了基地有人來，敏銳的摸到這裏來，他抱著手臂吊兒郎當的靠在門邊，很意外又嘲諷的一笑，對球球說：“你怎麽來了？”
球球沒接話，他側過頭。
周熙隨後看向微茫，頓了幾秒：“我認識你。”
微茫回視：“認識？我不記得我見過你。”
大概是她身上同樣的驕傲讓周熙意外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
“真可惜。”微茫點頭，“我不知道你。”
周熙幾乎是瞬間就感受到了這個女孩子的針鋒相對。
“我叫周熙。”
“……哦。”
爾後微茫起身：“我們走吧，他們打得挺好的。”
球球點頭，兩個人要出門的時候周熙伸腿一攔，仰著臉看微茫：“你留一下，我要跟你solo。”
微茫不知道是不是該是什麽心情，聽起來周熙這麽不可一世的人居然對她說要solo，是看得起她？沒因為她是女的而嘲諷挑釁真是萬幸？
微茫滿懷笑意：“你是誰？我為什麽要跟你solo。”
教練追出來嗬斥他了，一邊跟微茫說抱歉，周熙也沒理他就是了。“我不信你不認識我。”
很篤定了。
“我要跟你solo因為我覺得你是AR唯一一個算強的人。”
球球繞過他直接出去了。微茫在心裏想，嗯，果然很欠揍，唐景時到底是怎麽忍住不打人的。
“首先，我願意跟現在訓練室裏你的隊友任何一個solo，也不願意跟你solo，因為你沒禮貌、太看得起自己，我不喜歡妄自尊大的人。其次，你抬高我了，我覺得我不菜但也不算最強。”
周熙不為所動：“裝腔作勢。”
微茫聳肩，然後跟上球球出去了。
開門的時候她停了，慢悠悠丟下一句：“你做的一切都會被反噬的。”
周熙翹起嘴角，嗬，還說不認識他。
他站在原地聽到門響才回頭，他沒想到微茫真的走了。
大概是因為來這裏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來找自己的，所以周熙很意外微茫這麽灑脫。
他看KPL比賽，最開始看到女選手的時候非常嗤之以鼻，帶著天生的鄙夷，直到後來這個cola一波又一波的精彩操作在關鍵時候拯救AR全局，讓他驚訝，然後一點點讓他接受這個女孩子。
確實很強。
消除偏見，強者都看得起強者。然後更覺得可笑，AR需要一個女孩子來拯救。
天氣冷，微茫把手插在口袋裏，跟球球一起走在去可以打車的地方，她語氣輕鬆：“你還想讓周熙回來嗎？”
球球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裏：“你故意的吧。”
微茫默認。
“因為你知道我看到周熙這個不合群的樣子會很失望，所以才叫我一起來。”
“我沒別的意思，隻是還有兩天我們就要打四強，距離秋決隻有一步之遙，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周熙這個時候就算回來我們也磨合不了什麽，所以不要太執著他了。”
還有什麽辦法呢。球球良久看向她：“我看過你以前的直播，你也主打野，你為什麽不試一試。”
“不想試。”微茫幹脆利落：“我已經愛上了邊路。”
除此之外，什麽都不願說。
“而且我打野，誰打邊？周熙？”
球球自己也說：“你們一起怕是會當場打起來。”
“噗。”
兩個人並肩走了很遠，球球停下來：“有一件事我想問很久了，你是不是喜歡時哥。”
微茫並沒有躲避，她目光堅定的反問：“你喜歡霓裳。”
他們在路燈下對視，同一時間移開視線，然後都不再追問，緘口不言讓它們成為心照不宣的秘密。
回到基地的時候，微茫站在門口搓手，“我們去見過周熙的事情就不要告訴隊長了。”
“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