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呂〕點絳唇
白樸
金鳳釵①分,玉京②人去,秋瀟灑③。晚來閑暇,針線收拾罷。
〔麽〕獨倚危樓,十二珠簾掛。風蕭颯,雨晴雲乍,極目山如畫。
〔混江龍〕斷人腸處,天邊殘照水邊霞。枯荷宿鷺,遠樹棲鴉。敗葉紛紛擁④砌石,修竹珊珊⑤掃窗紗。黃昏近,愁生砧杵,怨入琵琶。
〔穿窗月〕憶疏狂⑥阻隔天涯,怎知人埋怨他?吟鞭醉嫋⑦青驄馬。莫吃秦樓酒、謝家⑧茶,不思量執手臨歧話。
〔寄生草〕憑闌久,歸繡幃,下危樓強⑨把金蓮撒⑩。深沉院宇朱扉(11),立蒼苔冷透淩波襪(12)。數歸期空畫短瓊簪,啼痕頻濕香羅帕。
〔元和令〕自從絕雁書,幾度結(13)龜卦。翠眉長是鎖離愁,玉容憔悴煞。自元宵等待過重陽,甚猶然(14)不到家?
〔上馬嬌煞〕歡會少,煩惱多。心緒亂如麻,偶然行至東籬下。自嗟自呀,冷清清和月對黃花。
①金鳳釵:指婦女頭上的首飾,此處代指女子。
②玉京:天宮,“玉京人”,意為天上的神仙,此處代指心上的戀人。
③瀟灑:舒暢自由,修飾秋天。
④擁:遮蔽。
⑤珊珊:玉聲。
⑥疏狂:指代女主人公的意中人。
⑦嫋:細長柔軟的東西隨風擺動,形容醉態。
⑧秦樓、謝家:即“秦樓謝館”,舊指都市中尋歡作樂之所。李邦《轉調淘金令》:“花衢柳陌,恨他去胡沾惹;秦樓謝館,怪他去閑遊冶”。
⑨強:有強忍的意思。
⑩金蓮:指女子的纖足。 撒:放開。
(11)朱扉:紅色的門窗。
(12)淩波襪:語出曹植《洛神賦》:“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原意形容洛水女神步履輕盈,後用“淩波襪”、“羅襪”作婦女襪子的美稱。
(13)結:結問占卜。
(14)甚:為什麽。 猶然:還是那樣,仍然。
這篇套數描寫一位女子對心上人的思念,表現了女子自心上人離去之後心中的寂寞與哀怨。
首曲點明女主人公心上人離去的時間和女子日常的生活情景。“金鳳釵分,玉京人去,秋瀟灑”,在秋高氣爽的時節,女主人公與她的心上人分離了。“晚來閑暇,針線收拾罷”,女主人公無心做針線活,傍晚草草收拾了,登高遠望。
接下來〔麽〕〔混江龍〕〔穿窗月〕三曲,寫女子登高的所見所思。女子孤身一人,站在高樓之上,觀賞秋色。秋風蕭瑟,江山如畫,作者用良辰美景來反襯女子心中的孤寂。〔混江龍〕一曲寓情於景,表現了女子在“玉京人去”後的痛苦。落日餘暉,美麗的彩霞映照在水裏,而女子與她的心上人卻天各一方,此情此景,令人斷腸。到了黃昏時分,女子聽到砧杵和琵琶的聲音,女子的心中的思念逐漸變成了無限的怨恨。〔穿窗月〕轉而寫女人公對心上人的關懷與叮嚀。心上人遠在天涯,他怎知道因不歸而女主人公在埋怨他呢?說不定此刻正在意氣風發地地乘著名馬,到處尋歡作樂。於是女主人公怕他忘掉她的臨別贈言,勸他不要隻顧吃喝玩樂。女主人公感時令而生情思,於是登樓遠望,觸景生愁,由愁而生怨,怨最終又化為了擔憂與希望,作者將女子的這一心理活動刻畫得惟妙惟肖。
〔寄生草〕和〔元和令〕兩曲繼續寫女主人公思念的痛苦。女主人公久立高樓,極目眺望,不見心上人歸來,她無可奈何地回到繡房,移動著纖步,從高樓下來。她走入深而沉寂的庭院裏,她回想起自己對心上人的種種相思情狀,不由起了怨意。
最後一曲〔上馬嬌煞〕寫女主人公孤獨一人,內心的痛苦無人知曉,也無處排解,所以隻好在冷清清的月夜,獨行到“東籬下”,“自嗟自呀”。這一曲極言女子內心的痛楚,深切、沉重。
這首套數,在敘事、寫景中抒情,細膩地刻畫了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動,塑造了一個有血有肉、飽含愁思的豐滿的少婦的形象,風格婉約,質樸無華,真摯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