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呂〕賞花時
楊果
花點蒼苔繡不勻,鶯喚垂楊語未真,簾幕絮紛紛。日長人困,風暖獸煙①噴。
〔麽〕一自檀郎共錦衾,再不曾暗擲金錢卜遠人。香臉笑生春。舊時衣褃②,寬放出二三分。
〔賺煞尾〕調養就舊精神,妝點出嬌風韻,將息劃損苔牆玉筍。拂掉了香冷妝奩寶鑒塵,舒開係東風兩葉眉顰。曉妝新,高綰起烏雲,再不管暖日朱簾鵲噪頻③。從今聽鴉鳴不嗔,燈花④誰信?一任教子規聲啼破海棠魂。
①獸煙:即為獸性的香爐燒出的煙。
②褃:上衣靠腋下的接縫部分。俗稱掛肩或腰身。
③鵲噪頻:古人迷信以鵲噪為喜兆,鴉鳴為不吉之兆。
④燈花:古人以燈草結花預示遠人歸來。
這首套數由三支曲子組成,是寫盼回丈夫的女子的興奮喜悅之情。
第一支曲子借景抒情。春天萬物複蘇,生機盎然,然而女主人公卻一點興致也沒有,她心煩氣躁,百無聊賴,一心記掛著遠方的丈夫。“花點蒼苔繡不勻,鶯喚垂楊語未真,簾幕絮紛紛”,翠綠的青苔上點綴著朵朵鮮花,嬌豔欲滴,好像是由一雙巧手繡在綠緞上隨意的刺繡。楊樹茂盛,隱隱約約能聽見鶯語嚶嚶,時隱時現。珠簾外的柳絮漫天飛舞。在這秀色可餐的春日裏,主人公卻無心欣賞美景。“日長人困,風暖獸煙噴”,她倦懶無力地看著香爐冒出的煙在空氣中擴散,抱怨一天的漫長,寫出了女人思念丈夫百無聊賴的閑愁。
第二支曲子〔麽〕寫丈夫歸家後女子的喜悅。“一自檀郎共錦衾,再不曾暗擲金錢卜遠人。香臉笑生春”,丈夫歸來後,女子的閑愁疏散,蹙眉歡展,再也不用一個人悄悄擲金錢問卜丈夫的歸期。“舊時衣褃,寬放出二三分”,雖然以前的衣服現在由於肥大不合身,但即使曾經“為伊消得人憔悴”,現在良人已歸,隻剩下滿心的歡喜雀躍。
第三支曲子〔賺煞尾〕選取了丈夫回家後女子幾個有代表性的動作,將女子的興奮喜悅之情刻畫得淋漓盡致,渲染出有了丈夫陪伴的女人的幸福感。“調養就舊精神,妝點出嬌風韻,將息劃損苔牆玉筍”,有心愛的人在身邊,主人公一改往日的懶散,不再用金釵在牆上邊劃邊計算丈夫的歸期。她精心打扮,容光煥發。“拂掉了香冷妝奩寶鑒塵,舒開係東風兩葉眉顰”,她輕輕拂拭塵封已久的梳妝盒,曾經緊蹙的柳葉眉舒展開來。“曉妝新,高綰起烏雲,再不管暖日朱簾鵲噪頻”,清晨,主人公欣喜地梳妝打扮,高高地盤起烏雲般的發髻,再也不會因為窗外喜鵲的叫聲而心煩意亂了。“燈花誰信?一任教子規聲啼破海棠魂”,以前女子總是很難入眠,癡癡盼望燈花閃現,因為那預示著丈夫即將歸來。然而現在,安然熟睡的女子就像海棠花一樣嬌媚動人。
這首套數按照時間順序,運用對比的手法,刻畫了女子感情的變化,烘托出女子的喜悅之情。文風直白外露,口語化通俗易懂,節奏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