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塞鴻秋

代 人 作（二首之二）

貫雲石

起初兒相見十分*①，心肝兒般敬重將他占②，數年間來往何曾厭。這些時陡恁的恩情儉③，推道是板障柳青嚴④，統镘姨夫欠⑤。隻被這俏蘇卿拋閃煞窮雙漸⑥。

①*：表示高興、適意。

②占：就是占有，這裏表示和她長期相好。

③這些時陡恁的恩情儉：陡，是頓時、突然的意思。恁的，就是“那樣的”。儉，是儉薄、不豐裕，這裏指兩人間感情不如從前，變得冷了。

④推道是：表示一種估計、推測。 板障：屏風，但常用來比喻阻撓、障礙。 柳青：是元代一句歇後語，因為有一支曲牌叫“柳青娘”，故用“柳青”代“娘”，這裏可能指那妓女的母親，但也很可能是指鴇母。

⑤統镘：富有錢財的意思。 姨夫：是兩男共狎一妓之稱，“統镘姨夫”在這裏指主人公之外占有那妓女的另一有錢嫖客。 欠：躬身、欠身的意思，在這裏表示恭敬、殷勤。

⑥隻被這俏蘇卿拋閃煞窮雙漸：作者在這裏引用“蘇卿與雙漸”的故事來比喻自己當時的痛苦處境，同時，隱含著盼“她”回來與“我”重新和好的願望。蘇卿與雙漸的故事在元代流傳很廣，有好幾個雜劇都表現這段故事，但均未傳下來，隻在《宋元戲文輯傳》中保存了十支殘曲。故事大致上是這樣的：廬州妓蘇卿與書生雙漸**，二人感情很好，後雙漸出外，蘇卿在家等待。但蘇母私下裏將她賣給了一個茶商，蘇卿被迫隨茶船而去，非常哀怨。船過金山寺時，蘇卿在牆壁上題了一首詩。雙漸考取進士後，見到了金山寺牆上的詩，經官府斷判，將蘇卿歸還他重新做了夫妻。拋閃，就是拋棄的意思。煞，是一個表示感情程度的語助詞。

這首小令的標題為《代人作》，應當是以己之筆，代他人抒情寫心；不過很多時候仍是寫自我，抒發了對一位女子的相思之情，表現了作者內心的痛苦與憂愁。

此曲寫一男子對一位妓女的相思之情。開頭“起初兒相見十分，心肝兒般敬重將他占”，回憶過去的美好時光，“心肝兒”是情侶間非常親密的昵稱，作者這個詞來修飾“敬重”二字，這就表現了作者對這個妓女既親昵又尊重的態度。“數年間來往何曾厭”，幾年來二人的交往都是如膠似漆、甜甜蜜蜜，進一步表現了他們之間的真情，可以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接下來，作者筆鋒急轉，“這些時陡恁的恩情儉”一句突然寫兩人感情變淡，大不如前。這一句是作者感情的觸發點，作者在曲中抒發的痛苦、煩惱都是從“她”的感情的這種變化引起的。“陡恁的”三個字，強化了感情，將作者心中的怨氣、痛苦、不理解和無可奈何統統表現出來。“推道是板障柳青嚴，統镘姨夫欠”，從作者的推斷中揭露了女子的寡情薄幸，因有了有錢的嫖客，另結新歡，卻假推是老鴇母對她嚴加管束，不讓她老和我呆在一起。最後作者引用“蘇卿與雙漸”的故事來宣告了自己被拋棄的痛苦結局。然而，作者雖然在語氣上埋怨那女子拋棄了他，而借故事又隱含了期盼她回來與之重歸於好的願望。

這首曲子全部運用了口語，使得失戀的愁苦在詼諧的筆調中有所淡化，顯得流暢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