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張養浩
莫剛直,休豪邁。於身無益,惹禍招災。放的這眼界高、胸襟大,問甚幾度江南①浮雲壞,且對青山適意②忘懷。子真穀口③,元龍樓上④,其樂無涯。
①江南:繁華之地,自魏晉以來,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五代的南唐以及南宋等均在此建立過政權,但都象浮雲般幻滅了。所以“幾度”句,可理解為朝代興廢。
②適意:順心。晉代張翰在洛陽為官,時政事混亂,翰為避禍,托辭見秋風起,思故鄉蓴菜、鱸魚膾,說“人生貴得適意耳,何能羈宦數千裏,以要名爵。”遂命駕南歸。忘懷,不介意。陶淵明《五柳先生傳》:“嚐著文章自娛,頗示己意,忘懷得失,以此自終。”作者在此暗用張翰、陶淵明的典故,表明自己要歸隱的心跡。
③子真穀口:漢代鄭穀字子真,隱居於雲陽穀口,成帝時大將軍王鳳禮聘之,不應,世號穀口子真。漢揚雄《法言·問神》:“穀口鄭子真,不屈其誌而耕乎岩石之下。”這裏作者表示要象鄭穀一樣不屈其誌,隱居躬耕。
④元龍樓上:元龍為東漢陳登的字。據《三國誌》載,時許汜往見陳登,陳登“無客主之意,久不相與語,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劉備知此事後對許汜說:“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主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邪?”這裏作者活用典故,表示自己要象陳登一樣高臥樓上,不問世事。
這首小令應當作於作者歸隱之時,從不同角度將仕宦和隱逸進行對比,多方麵描寫了歸隱田園山林的快樂和悠閑。
作者通過對自己仕宦生活的回顧,揭露了官場的黑暗與險惡,從中可以看出,作者的歸隱完全是出於被迫的。開頭“莫剛直,休豪邁”二句,來得突兀,直言做人不可剛直、不要豪爽。緊接三、四句道出原因:“於身無益,惹禍招災”。原來性格剛直、性情豪邁會招來禍患和災難。這四句連貫而下,一氣嗬成,足見作者憤激的情緒。接著語鋒一轉,提出自己正麵主張:“放的這眼界高、胸襟大,問甚幾度江南浮雲壞,且對青山適意忘懷。”既然官場容不下剛直、豪邁之氣,而自己又不願意和他們同流合汙,於是不得不從消極的一麵來總結人生經驗,不得不走上歸隱的道路。也就是拋棄那高遠的誌向、博大的胸襟,對於如“浮雲”聚散一樣的王朝興替,便隻好放大眼界和心胸而懶得去過問了。最後“子真穀口,元龍樓上”兩句,緊承上麵幾句,對上文所提正麵觀點作一概括,活用典故,表明自己的心跡。作者表明要像漢代鄭穀那樣歸隱,像陳登一樣高臥樓上,隱居於青山綠水之間,不問世事。
整支曲子語多憤激,潑辣直率,在直抒胸臆中穿插暗用、活用典故,表麵上閑適曠達,實則內心蒼涼悲壯,頗有厚實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