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蟾宮曲(四首)

劉秉忠

盼和風春雨如膏①。花發南枝，北岸冰銷。夭桃②似火，楊柳如煙，穰穰③桑條；初出穀黃鶯弄巧，乍銜泥燕子尋巢。宴賞東郊，杜甫遊春，散誕逍遙。

炎天地熱如燒。散發披襟④，紈扇輕搖。積雪敲冰，沉李浮瓜⑤，不用百尺樓高；避暑涼亭靜掃，樹陰稠綠波池沼。流水溪橋，右軍⑥觀鵝，散誕逍遙。

梧桐一葉初凋。菊綻東籬⑦，佳節登高⑧。金風⑨颯颯，寒雁呀呀，促織叨叨；滿目黃花衰草，一川紅葉飄飄。秋景蕭蕭，賞菊陶潛，散誕逍遙。

朔風瑞雪飄飄。暖閣紅爐⑩，酒泛羊羔。如飛柳絮，似舞蝴蝶，亂剪鵝毛；銀砌就樓台殿閣，粉妝成野外荒郊。冬景寂寥，浩然踏雪，散誕逍遙。

①“盼和風”句：早在《詩經》中，人們就把春雨稱作“膏雨”，加以讚美。如《詩經·曹風·下泉》就有：“芄芄黍稷，陰雨膏之。”

②夭桃：指茂盛而豔麗的桃花，語出《詩經·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③穰穰：興盛貌，《樂府群珠》：“穰穰桑條”作“嫋嫋柔條”，可參讀。

④散發披襟：散發，指天熱而去冠，為在官者退朝家居時的常態。披，是分開之意。

⑤沉李浮瓜：即吃李吃瓜，因李重瓜輕，水洗時李沉瓜浮，故言。瓜，李，是我國古代知識分子夏日所喜愛的果品。

⑥右軍：指晉朝大書法家王羲之。

⑦菊綻東籬：從陶淵明詩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飲酒》）化出。

⑧佳節登高：我國古代每年重陽節（農曆九月初九）有登高望遠的習俗，佳節登高即指此。

⑨金風：秋風。《文選》李善注“西方為秋，而主金，故秋風曰金風也。”

⑩暖閣紅爐：謂有爐火取暖的小閣。紅爐，火旺時爐火通紅。

（11）酒泛羊羔：山西汾縣所產的一種酒叫羊羔酒，色白晶瑩。

這是一組組曲，表現了在春夏秋冬四個時節中，作者優遊閑適的生活以及文雅淡泊的生活情趣。

第一首詠春。開門見山，直抒胸臆，“盼和風春雨如膏”，一個“盼”字，點出了作者對於春天的熱切盼望和喜愛之情。接下來，作者描繪了一幅色彩斑斕的春光明媚圖：南枝上的花率先開放，河流北岸的冰已經消融，南北對應，巧妙地點出早春的景致特色。桃花燦爛紅似火，楊柳新萌的綠意如煙朦朧，桑條也新出嫩芽，百鳥齊鳴，一派熱鬧的景象。這幾句中，作者由遠及近，由靜入動，繪聲繪色地描繪出春臨大地的勃勃生機，層次感。畫麵感極強。最後三句是寫欣賞春景的人，作者東郊賞春，以杜甫自比，表現出了逍遙快活的願景。

第二首詠夏。開頭“炎天地熱如燒”，一個“燒”字便點出了夏日的酷暑難耐。但接下來作者筆鋒一轉，寫“散發披襟，紈扇輕搖。積雪敲冰，沉李浮瓜，不用百尺樓高；避暑涼亭靜掃，樹陰稠綠波池沼”。綠蔭下，碧波**漾的池塘是乘涼的最佳去處，營造出了一個“陰”、“綠”“幽”的環境，傳達出絲絲涼意。作者在清淨的涼亭裏，隨意地散發，敞開衣襟，輕搖紈扇，品嚐著水果，一派怡然自得。接著，作者以王羲之自比，將自己也提升到文人雅士一列。人與自然的和諧表現了作者的現實生活和高雅情趣。

第三首詠秋。首句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一句“梧桐一葉初凋”點明秋意。“菊綻東籬”化用陶淵明詩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表現了心境的淡雅。“佳節登高”領起下文，寫登高的所聞所見：“金風”、“寒雁”、“促織娘”，“黃花”、“衰草”、“紅葉”，有動有靜，有聲有色，色彩斑斕，意境開闊。最後“秋景蕭蕭，賞菊陶潛，散誕逍遙”，呼應了上文“菊綻東籬”，自比陶淵明，雖然秋景蕭瑟，但心境仍然開闊灑脫。

最後一首詠冬。同樣，開頭“朔風瑞雪飄飄”點明季節，寒風呼嘯，大雪飄飄，而作者卻悠然地坐在爐火通明的暖室內飲酒。屋外雪花“如飛柳絮，似舞蝴蝶，亂剪鵝毛”，這裏連用三個比喻，細致地描繪出漫天飛雪的景致。不久，屋外銀裝素裹，已如冰雕玉砌般。如此美景，雖然寒冬一片寂寥，作還是忍不住走出暖室，“浩然踏雪”，表現了作者高雅的生活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