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折桂令

毗陵①晚眺

喬吉

江南倦客登臨②。多少豪雄，幾許③消沉。今日何堪④，買田陽羨⑤，掛劍長林⑥。霞縷爛誰家晝錦⑦?月鉤橫故國丹心⑧。窗影燈深，磷火青青⑨，山鬼喑喑⑩。

①毗陵：縣名，即今江蘇省常州市之武進縣。

②江南倦客：是作者的自稱，因為他本是太原人，長期流寓杭州，故雲。 登臨：即登山臨水，遊覽名勝，這兒特指到了毗陵。

③幾許：猶言“幾何”，在此有“無多時”的意思。

④何堪：怎能忍受，實指不能忍受

⑤買田陽羨：即歸田隱居之意，且以追慕前賢(蘇東坡)自詡。陽羨，舊縣名，故城在今江蘇宜興縣南，與毗陵相鄰。

⑥掛劍長林：出於《史記·吳太伯世家》：“季劄之初使，北遇徐君。徐君好季劄劍，口弗敢言。季劄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已死，於是乃解其寶劍，係之徐君塚樹而去。”後用掛劍長林比喻心許亡友、生死不變的意思。

⑦霞縷：謂霞絲雲片。 爛：鮮明。 晝錦：取義於項羽“富貴不歸，如衣錦夜行”之語，謂衣錦還鄉。宋代宰相韓琦就曾以“晝錦”名其榮歸故裏所建之堂。

⑧故國：故鄉。 丹心：忠心。

⑨磷火：俗謂鬼火，乃屍骨中磷質經氧化而發出的微弱淡綠的光，於夜間曠野常見之。青青：青色，重言之以見其盛。

⑩山鬼喑喑：此指鬼語如兒泣。

這首小令為喬吉客遊毗陵時所寫，抒發了他在田此陵晚眺時吊古傷令、壯誌難酬的感慨。

開篇一句，一生漂泊江湖的作者以“江南倦客”自謂，總寫自己來遊毗陵，流露出一種淒愴悲涼的情調。緊接著“多少豪雄，幾許消沉”兩句，思接千載，將目光投向悠遠的曆史，揭示了曆代文人共同的心路曆程。作者在此似乎是在總結封建時代的一般曆史教訓，為那些不得誌的傑出人物抱不平，其實他隻是在宏闊的曆史視野中，抒發自己的感慨，作者才是自視甚高而壯誌難酬所以一生潦倒。接下來“今日何堪，買田陽羨，掛劍長林”三句，思路由曆史的觀照轉向現實的選擇。羨慕蘇東坡歸田隱居，效仿徐君掛劍長林，巧妙地回應了首句“倦客”的感慨。曆代多少豪傑都是在有所成就之後而歸隱田園的，自己則在一生潦倒、一事無成的情況下心許舊友、歸隱陽羨，古代英傑的遭遇已自令人扼腕，自己與古人相比又望塵莫及，想到這，情緒不能自已。

從結構上看，曲子前半部分寫的是登臨毗陵抒發悲涼的人生感慨，下半部分寫的是毗陵晚眺的情景，轉向對曆史和人生的理性思考。“霞縷爛誰家晝錦？月鉤橫故國丹心”兩句，揭示了日月更替、世事滄桑的客觀規律。這兩句對偶精工，借景抒情，吐露了人生走向悲劇性的歸宿的必然性。最後三句“窗影燈深，磷火青青，山鬼喑喑”，以嚴峻的筆調，凸現了人生的永恒結局，生命的燈火轉瞬即化為墳間的磷火、地府的遊魂。作者所描繪的漸幽景色，渲染出一種淒清陰森的境界。至此，前文“倦客”的感慨已不拘泥於自己的患得患失，而隱含著對生命底蘊的終極體驗。

本曲筆調低沉，感情頹喪，而造語清麗，意境幽森。其中最大的藝術特色表現為時空交錯、虛實結合、情理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