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鍾〕人月圓

山中書事

張可久

興亡千古繁華夢，詩眼①倦天涯。孔林②喬木，吳宮③蔓草，楚廟④寒鴉。

數間茅舍，藏書萬卷，投老⑤村家。山中何事?鬆花⑥釀酒，春水煎茶。

①詩眼：詩人的觀察力。

②孔林：是孔子及其後裔的墓地，在今山東曲阜城北，密植樹木花草。

③吳宮：指吳王夫差為西施擴建的宮殿，名館娃宮（包括響屜廊、琴台等），後被越國焚燒，故址在蘇州靈岩山上。也可指三國東吳建業（今南京）故宮。

④楚廟：即楚國的宗廟。楚國始建都於丹陽（今湖北秭歸），後又遷於郢（今江陵）。

⑤投老：即到老、臨老。

⑥鬆花：即鬆木花，可以釀酒。

這首小令當是作者寓居西湖山下時所作。通過感慨曆史的興亡盛衰，表現了作者勘破世情，厭倦風塵的人生態度，和放情煙霞，詩酒自娛的恬淡情懷。

起首兩句“興亡千古繁華夢，詩眼倦天涯”總寫興亡盛衰的虛幻。“千古”從時間角度，縱觀古今；“天涯”從空間角度，橫跨四方。一切朝代的興亡盛衰，英雄的得失榮辱，都不過是一場夢幻，詩人踏遍四海，然而也隻是終其碌碌一生。一個“倦”字，包含了多少風塵奔波之苦，落拓不遇之怨，世態炎涼之酸。為後文寫隱居伏根。

“孔林”三句具體鋪敘千古繁華如夢的事實。即使像孔子那樣的儒家聖賢，吳王那樣的稱霸雄傑，楚廟那樣的江山社稷，而今安在？隻剩下蒼翠的喬木，荒蕪的蔓草，棲息的寒鴉而已。這三句使用了鼎足對，把前兩句渲染的情緒宣泄到了極點。

“數間”以後諸句，寫歸隱山中的淡泊生活和詩酒自娛的樂趣。幾間茅屋，萬卷藏書，村舍度老，鬆木花釀酒，好水煮茶，足慰晚年。從字麵上看，曲到這兒，情緒似乎平靜了許多，然而通讀全文，前後連貫著分析，仍不難看出，在表麵恬靜的詩酒自娛中，隱藏著一股憤世嫉俗、傲殺王侯的潛流，隻是他一時無法宣泄罷了。

在藝術上，此曲的風格稍接近豪放，在語句上也未用典故，淺近質樸，直抒胸臆，不留餘韻。結構上則是以時間順序為線索，寫勘破世情而生倦，倦而歸山卜居，居而恬淡適意，為張可久之特色。感情也由濃至淡，由激憤趨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