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山坡羊
閨思
張可久
雲①鬆螺髻②,香溫鴛被,掩春閨一覺傷春睡。柳花飛,小瓊姬③,一聲“雪下呈祥瑞”,團圓夢兒生喚起。誰,不做美?呸,卻是你!
①雲:這裏指女子的秀麗長發。
②螺髻:指女子綰的頭發。
③小瓊姬:美麗可愛的小丫鬟。
這支散曲在《堯山堂外紀》卷六十八作者標為王實甫,但在《太平樂府》、《新刊張小山北曲聯樂府》等版本中均為張可久。
本曲表現傷春閨怨的主題,這類題材在傳統詩詞中頗為常見,但本曲加入口語,不落窠臼,別開意境,顯得新穎別致,獨具一格。
開始三句“雲鬆螺髻,香溫鴛被,掩春閨一覺傷春睡。”描繪主人公慵懶的睡態。滿頭黑發輕輕的堆在繡枕之上,昨日精心梳理的螺旋形的發髻已經稍顯散亂了,她的玉肌散發出陣陣幽香,濕透了身上那床鴛鴦棉被,天色早已放亮,而她卻掩閉著房門,沉沉而睡。“鴛被”暗示這個女子有丈夫但是此刻卻不在身邊。“傷春睡”則指出她百日困睡的原因乃是“傷春”,是因為心中思念丈夫而不願去見那撩人的春色,這就委婉地點出了“閨思”的主題。
接下來幾句是寫女主人公的睡夢無意被小丫頭驚醒,好夢難成。“柳花飛,小瓊姬,一聲“雪下呈祥瑞”,團圓夢兒生喚起。“這四句的意思是:簾外柳絮飄飛,就像漫天飛舞的雪花,天真活潑的小丫鬟禁不住歡呼雀躍,跑過來向女主人報告,結果活生生地吵醒了少婦的團員美夢。這裏用小丫鬟的天真快樂反襯少婦“相思成夢”的心事繾綣,頗具匠心。
最後四句,全是少婦的語言,卻十分傳神地勾畫出了她被驚醒後輕惱嬌嗔的神態。“誰,不做美?”是寫剛剛被吵醒時的反應,好夢未完,卻被攪醒,不禁心生懊惱,責怪的話語脫口而出。可是,等定神一看,還能有誰呢?對這個不諳世事的傻丫頭,指責又有何益呢?她哪又能懂得自己的心思呢?於是,氣惱責怪也就轉為半惱半嗔,甚至是假裝氣惱;“呸,卻是你!”最生活化的一句口語,卻最生動形象地畫出了少婦嬌羞、柔美的神情。至此,張可久筆下的“閨思”也就一反俗套,變成了一種甜蜜的哀愁。
〔商調〕梧葉兒
早行
張可久
雞聲罷,角韻①殘,落月五更②寒。紫塞③呼白雁,黃河繞黑山,翠袖④上雕鞍,行路比別離更難。
①角韻:指畫角的餘音。
②五更:古代把一夜分為五更,指將要天明的時候。
③紫塞:典出晉·崔豹《古今注》:“秦築長城土色皆紫,漢塞亦然,故稱紫塞也。”
④翠袖:此處指美人。
這首小令,題為《早行》,實為早行的聯想,抒發的是“行路難”的感慨。
起首三句“雞聲罷,角韻殘,落月五更寒”點明時間,並渲染了“寒”的氣氛。落筆扣題,用有聲有色的畫麵,點出“早行”兩字。報曉的雞鳴聲剛剛結束,畫角的餘音還在耳旁盤旋,微微晨光中,落月殘照,五更天是那麽的寒冷。“雞聲”、“角聲”、“落月”這些都是“五更天”最有代表性的事物,而最大的特點就是一個“寒”。五更天的寒冷,加上飄**在寒冷中的畫角聲、和著那慘淡的月光,讓人頓覺身心俱寒。正是在這寒冷的天,主人公卻仍然要上路了。
“紫塞呼白雁,黃河繞黑山,翠袖上雕鞍,行路比別離更難”,這四句是主人公“早行”時的聯想和感慨。前三句中的“紫塞”、“白雁”、“黃河”、“黑山”都是北方的代表事物,正是這些北方的事物,又讓他不禁想起了“翠袖上雕鞍”的畫麵。如此看來,詩人此番描寫的儼然是一幅“昭君出塞圖”。詩人怎麽想起了這幅圖畫呢?原來正是要借此抒發“行路比別離更難”的感慨。一個弱女子懷著無限的愁苦,一路跋涉,翻山越嶺,要去到一個“白雁”哀鳴的地方,怎麽不讓人覺得艱難呢?詩人正好借昭君這個去國遠行的形象,寄托自己遠離故土的愁思和世事艱難的感慨。此曲表達的就是一種失意文人羈旅他鄉的典型情緒。
此曲最大的藝術特色體現在“紫塞”三句的鼎足對中,通過一組極為工巧的鼎足對,將北國邊塞的河山渲染得活靈活現,將那荒涼的氣息蘊含於字裏行間,繼而把昭君放在這樣一個典型的環境中,所表達的情感就更加深刻動人,讀來讓人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