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清江引
相思
徐再思
相思有如少債的,每日相催逼。常挑著一擔①愁,準不了三分利②,這本錢見他時才算得。
①一擔:滿擔。
②準:即抵,償還。 三分利:利息的三分。
這首小令別具一格,也是寫相思之苦。
開頭兩句“相思有如少債的,每日相催逼”, 作者把相思當作活生生的下層人民所感受真切、十分熟悉的的東西,說相思之苦如同債務,日日催人、逼人折磨人,令人無法躲閃。這兩句明白如話,用新奇怪異的詭喻,僅僅兩句就將那時時縈係於心、無法逃避的相思之苦,極為真切形象地道出。下麵兩句“挑著一擔愁,準不了三分利”,緊承上兩句的“債”,具體寫相思者的精神狀態。作者將無形的愁以債務具體化,將沉重的愁思形容成如重擔在肩,而這重擔同樣又是卸不下來的,極其生動貼切。而連利錢的三分也無法償還,自然會利上加利,債務日加沉重了。這又暗中道出相思之苦會隨著離別時日的增加而日益加重的感受。既然連利息的三分之一都無法償還,那麽“這本錢”何時才能償清呢?於是作者在結尾說道:隻有“見他時才算得”。隻有見到所思念的情人時,所受的苦楚才能徹底消除。作者又回到了“相思”一題中來,緊扣題旨,顯得新奇動人,將曲中女子一往情深、無法解脫而又急切的情態描繪得淋漓盡致。
這首小令語言本色質樸,不假修飾和雕琢,在淺顯中見含蓄,通俗中見機巧,寫得饒有情趣。
〔雙調〕水仙子
夜雨
徐再思
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①,三更歸夢三更後。落燈花,棋未收,歎新豐②孤館人留。枕上十年③事,江南二老④憂,都到心頭。
①“一聲梧葉”兩句:中國古典詩句中常用以梧桐雨滴、雨打芭蕉描寫人生的愁苦。
②新豐:在今陝西臨潼縣東北。唐人馬周未發跡時,曾旅宿新豐,受到店主冷遇。作者暗用其事,抒發羈旅愁思、倍受冷落的情懷。
③十年:泛指。
④江南二老:指作者遙在家鄉的雙親。
這首曲子前兩句寫深秋夜雨,後七句寫雨中愁思。愁字是全曲感情的基調,讀起來別具風韻。
“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曲子開篇,就以梧桐雨滴、雨打芭蕉渲染了一種孤寂惆悵的氛圍。在中國古代傳統的詩歌當中,梧桐、芭蕉,常常與雨和愁連結在一起。讀到這兩句,我們往往會聯想到溫庭筠《更漏子》中的“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以及聶勝瓊《鷓鴣天》中的“枕前淚共階前雨,隔個窗兒滴到明”。更為巧妙的是,作者給秋以聲,給芭蕉以愁,並使這“一聲”對“一聲”,“一點”對“一點”,進一步深化了曲的意境。
接下來,“三更歸夢三更後,落燈花,棋未收”三句,點明作者愁腸百結、夜不能寐的心理狀態。作者連用兩個“三更”,點出“歸夢”難成,由於萬千愁緒,以至輾轉反側。夢回初醒,看到的隻是一盞孤燈,和散落在棋盤上而未曾收拾棋子,這進一步表現了深秋雨夜的淒涼和愁苦。雨夜下棋,本來是排遣愁悶的,但是棋後懶於收拾,可見是越下越愁悶。作者想到自己客居異鄉,實為天涯飄零之客,於是緊接著一句“歎新豐孤館人留”,作者由夢中回到現實。
最後“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憂,都到心頭”三句,寫深秋夜雨時,心頭愁苦的具體內容。雨夜夢醒,勾起作者無限的愁思,酸甜苦辣一時湧上心頭,回想平生的成敗榮辱,作者心緒難平,再也不能入睡。“枕上十年事”,其中包括太多往事的回憶,寫盡了作者一生的萍飄蓬轉與離愁別緒。“江南二老憂”,說的是自己久客不歸,既思念父母,而父母也擔憂兒子。所有這些使文意更加婉曲,讀起來**氣回腸。“都到心頭”四個字戛然而止,孤寂,怨恨,愁苦,懺悔,思親,各種感情湧上心頭,含有無限的悲慨。
這首小令語言自然樸實,感情真摯,警策動人,明人王世貞稱此曲為“情中緊語”。
〔雙調〕水仙子
惠 山 ①泉
徐再思
自天飛下九龍涎②,走地流為一股泉,帶風吹作千尋練③。問山僧不記年,任鬆梢鶴避青煙。濕雲亭上,涵碧洞④前,自采茶煎。
①惠山:在江蘇省無錫市西門外,以泉水著名,是無錫名勝之一。惠山又稱九龍山,上麵有蘇軾詩句刻石:“石路縈回九龍脊”。
②涎:口水。
③尋:古代的長度單位,八尺為一尋。 練:白絹,這裏用以形容泉水。
④濕雲亭、涵碧洞:都在惠山之上。
這是一首描繪惠山自然風光的小令,作者重點描繪了泉水的秀麗俊美,清淡自然。
全曲有兩部分組成。前三句“自天飛下九龍涎,走地流為一股泉,帶風吹作千尋練”為第一部分,描繪惠山泉的勝景。作者用“九龍涎”、“一股泉”和“千尋練”構成鼎足對,勾勒出惠山瀑布大氣磅礴的輪廓。“飛”、“流”、“吹”,三個動詞的使用,繪出了瀑布的氣勢磅礴,流走飛動,著重表現了瀑布奔流的動態美。首句“自天飛下九龍涎”,以九龍吐出的涎水設比,設置了懸念;第二句“走地流為一股泉”寫實,點出上句描寫的是瀑布,比喻形象、貼切、自然。第三句“帶風吹作千尋練”,又將瀑布比作八尺的白練,大膽誇張,比喻精當。後麵五句為第二部分,著重描寫山僧恬靜清淡的生活。“問山僧不記年,任鬆梢鶴避青煙”,表明山閑野居生活的遠離塵煙的逍遙自在和清幽閑適。“濕雲亭上,涵碧洞前,自采茶煎”,語言明白如畫,描摹了一幅風格清麗秀雅的山居圖。其中也流露出作者的讚賞、羨慕之情。
這首小令語言通俗易懂,比喻形象生動,是一首清新恬淡的自然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