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快活三過朝天子

賞春

胡祗遹

梨花白雪飄，杏豔紫霞消。柳絲舞困小蠻腰。顯得東風惡①。

野橋，路迢，一弄兒春光鬧②。夜來微雨灑芳郊，綠遍江南草。蹇驢山翁③，輕衫烏帽，醉模糊歸去好。杖藜頭酒銚④，花梢上月高，任拍手兒童笑。

①惡：既有猛的意思，表示東風勁吹，迎來了萬紫千紅的春天，如賀鑄《謁金門》：“曆曆短檣沙外泊，東風晚來惡”；但更有“惡憐”的意思，即表示痛惜深愛，如黃庭堅《撼庭竹》：“空恁惡憐伊，風日損花枝”。

②一弄兒：猶言所有的，或一味的。春光鬧：化用宋祁《玉樓春》“紅杏枝頭春意鬧”的句意。

③蹇驢山翁：典出《晉書》卷四三《山簡傳》。蹇驢，跛足的驢。《楚辭·七諫·謬諫》：“駕蹇驢而無策兮，又何路之能極。” 山翁，即山簡，字季倫，晉時人，好酒，《晉書》記載當時的兒歌嘲他“日日倒載歸，酩酊無所知”。作者這以山簡自喻。

④杖藜：即藜杖，藜莖所作的杖。 銚：吊子，一種有柄有流的小烹器。

這支曲子題為《賞春》，前四句都是描寫春景，後半部分才轉入正題，寫賞春。

曲子開頭兩句“梨花白雪飄，杏豔紫霞消”，破題先寫梨花與杏花的飄落，梨花帶雨，簌簌飄落；杏花怒放，消褪了燦如紫霞的色彩。“柳絲舞困小蠻腰”，寫柳枝在春風中婀娜多姿，翩翩起舞，這般詩情畫意，令人觀賞不盡。“顯得東風惡”，總擷前三句，正是由於東風，才使得梨花飄如白雪，杏花紅紅白白，柳條婀娜起舞，精彩紛呈，描繪出了一幅美麗的春景圖。這裏，“惡”既顯示了東風的強勁，迎來了萬紫千紅的春天，也顯示了作者痛惜和深愛，如此大好春光，都是得益於春風的吹拂。

“野橋，路迢，一弄兒春光鬧”，景中出現了人，在明媚的春光中，人穿過一座夜橋，走過長長的道路，到處旖旎的春光。“春光鬧”，化用宋祁《玉樓春》“紅杏枝頭春意鬧”的句意，一個“鬧”字，意境全出，將春光表現得極為生動蓬勃，色彩鮮明。“夜來微雨灑芳郊，綠遍江南草”，點明了時間、氣候和環境，描繪出了芳草萋萋、雜花吐香的春景，字裏行間都隱藏著人的喜悅情懷。到了現在，賞春者的形象才正麵顯現出來。作者在這裏以“蹇驢山翁”自比，表明對世俗社會和宦途生涯的厭惡，表達了對山林隱居生活的向往之情。

最後兩句“花梢上月高，任拍手兒童笑”，點明時間，描繪鄉村的情景。兒童看到這位騎在一頭跛驢上，“輕衫烏帽”，肩頭上搭著藜杖，擔著酒吊子，醉得東倒西歪的人，怎能不拍手笑！而這位“山翁”卻任由他們笑去，毫不在意。

這首曲子將春景寫得活潑、燦爛，景物栩栩如生。內容層次分明。後麵自比“蹇驢山翁”寓意豐富，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