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陽春曲

贈 茶 肆(十首之十)

李德載

金芽嫩采枝頭露①，雪乳香浮塞上酥②，我③家奇品世間無。君聽取，聲價徹皇都。

①金芽嫩采枝頭露：指清晨采摘茶樹的嫩芽，連露珠一起采下。

②雪乳香浮塞上酥：形容茶香。塞上酥，塞外少數民族飲的奶茶。

③我：指這個“茶肆”。

這首曲子側重描述茶的稀有名貴以及誘人的味道，主要是向人們介紹和盛讚茶的功能與價值。

首句“金芽嫩采枝頭露”生動而形象地描繪了采茶時的情景：破曉時分，晨曦方降，枝頭的露珠尚存，茶葉的芽很嫩，色澤金黃誘人。茶葉以和露采下的嫩尖最為名貴，作者在渲染物美和精美之中，表現出茶葉的品級檔次極高。緊接著第二句“雪乳香浮塞上酥”，抒寫了茶香。烹茶時，茶麵上堆起的泡沫，像晶瑩潔白的雪乳，香味浮動誘人饞涎。作者以塞外少數民族引用的奶茶作為比喻，喚起讀者的聯想，既突出了它的香氣，又調動起人強烈的品茶欲望，符合元代的時代特色。“我家奇品世間無”一句，意思是說，如此珍貴的名茶世上也隻有我一家，旨在吸引茶客們快來飲茶。“君聽取，聲價徹皇都”是對前句的補充，意思是說，你如能聽取我的邀請，踏進茶肆嚐一嚐這稀世珍品的茶，便知道它響徹京都的盛名不摻半點兒虛假。作者用語誇張，口氣誇大，字裏行間充滿了溢美之詞。

這首曲子語言流暢，通俗生動，言簡意賅，色彩搭配運用，給人一種清新活潑的印象。

〔正宮〕醉太平

程景初

恨綿綿深宮怨女，情默默夢斷羊車①。冷清清長門②寂寞長青蕪，日遲遲春風院宇。淚漫漫介破琅玕③玉，悶淹淹散心出戶閑凝佇④。昏慘慘晚煙妝點雪模糊，淅零零灑梨花暮雨。

①情默默：充滿失意之情的樣子。羊車：本指古代宮中用車，或用人牽引，或用羊駕拉，在這裏是借用了漢武帝的一樁舊事：武帝有很多寵妃，他每天都不知自己該到哪個妃子宮裏去才好，於是，他就常常乘坐羊車，在宮院裏任意而行，由羊在哪個宮前停止不前來決定。因此，當時各宮的嬪妃常取竹葉插於宮門，用鹽汁灑澆宮門前的地麵以吸引為武帝拉車的羊。

②長門：引用漢武帝陳皇後故事，陳皇後名阿嬌，是武帝姑母之女，初甚得武帝寵愛，失寵後，幽居長門宮，因使人奉黃金百斤，令司馬相如為作《長門賦》一篇，以悟武帝，陳皇後果又得寵幸；後人因稱該賦為“長門怨”。這裏的“長門”，應泛指失寵後的嬪妃所居之處，當然也包含著幽居時的怨和恨。

③淚漫漫：形容眼淚常流，像斷了線的珍珠。 介：這裏作斷裂講，是從“隔絕”這個意思引申而出的。 琅玕：美石也，亦指火齊珠，玉中之極堅硬者。

④凝：凝目。 佇：遠望。

這是一首用散曲寫成的宮詞，描寫一位深宮女子的寂寞和怨仇，曲調淒涼悲愴。

全曲一共八句。開頭一句“恨綿綿深宮怨女”，抒寫了這一深宮女子情怨深重，綿綿連連無有盡期。這不禁引發讀者的好奇，她到底在恨什麽、怨什麽呢？第二句“情默默夢斷羊車”揭示出了女子怨恨的因由，原來她在盼望重新得到君王的寵愛，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即使在夢中也沒再看見車駕的到來。“情默默”三個字生動、傳神地表現出女主人公黯然神傷失意的樣子。作者用“羊車”的典故，點明女主人公的身份是個失寵的妃子，她失去了君王的寵幸，長年幽居深宮，自然是恨綿綿無絕期了。

接下來六句通過寫景以抒發幽怨之情。“冷清清長門寂寞長青蕪，日遲遲春風院宇”兩句，描寫了深宮裏一片冷落淒涼的景象，沒有半點春的氣息，到處是沒有歡聲笑語，隻有滿地無人修整的青草；而此時正是春日和舒、春風徐徐的美好佳景，更加襯托出女主人公內心的淒涼。“淚漫漫介破琅玕玉，悶淹淹散心出戶閑凝佇”兩句，描繪了深宮怨女的淚容和內心的苦悶，主人公留下的眼淚能把美玉滴穿，作者采用誇張的手法，表現出人物深層的心理活動。為了排遣內心的煩悶，女主人公走出房門凝目遠望。“昏慘慘晚煙妝點雪模糊，淅零零灑梨花暮雨”，映入主人公眼簾的隻是，在暮雨晚煙的籠罩下，颯颯輕風無情地撲打著離枝的梨花，天地間一片迷離模糊，這一景象更讓人淒慘悲苦。作者移情入景，使景中含情。

這首曲子最顯著的藝術特色是，作者成功地運用了疊音式詞語，“恨綿綿”、“情默默”、“日遲遲”、“淚漫漫”、“悶淹淹”、“昏慘慘”、“淅零零”，並把它們都安排在句首，不僅格式整齊，而且也更增強了曲調吟唱時的音節性與節奏感，一氣嗬成，一貫到底，把宮女內心鬱積的苦悶愁思和居住環境的荒涼孤寂刻畫出來，給人以**氣回腸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