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呂〕一半兒

宋方壺

別時容易見時難①，玉減香消衣帶寬②。夜深繡戶猶未拴，待他還，一半兒微開一半兒關。

①別時容易見時難：出自曹丕《燕歌行》：“別日何易會日難，山川悠遠路漫漫。”

②玉減香消衣帶寬：化用柳永〔鳳棲梧〕“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之句。

這首曲子表現的是一位婦女盼望情人的急切心情。思婦題材在古典詩詞中很常見，而這首曲子卻表現得十分新穎別致，把抒情主人公的思緒心態以及形容狀貌都限定在一個具體的規定情境之中，不僅能使人看到人物在特定環境中的容貌姿態以及環境的具體情景，而且透過這畫麵可以十分真切地窺見人物的內心世界。這首曲子的規定情境集中表現於“夜深繡戶猶未拴”一語，其餘各句均圍繞這一中心點展開。

開頭兩句寫主人公思念情人，變得消瘦憔悴，衣帶漸寬。“別時容易見時難”一句引用曹丕《燕歌行》：“別日何易會日難，山川悠遠路漫漫”的詩意，描寫主人公在規定情境中的情緒。“別時容易”一語更加反襯出了“見時難”，突出表現了了曠日持久的相思之苦。第二句“玉減香消衣帶寬”，化用柳永〔鳳棲梧〕“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詩句，描寫主人公在規定情境中的容態。主人公飽受相思別離之苦，於是玉肌瘦損，而衣帶漸寬；心情索寞而懶施粉黛。作者化用前人詩句不露痕跡，而且十分貼切，包含了許多潛台詞般的蘊意，給讀者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

第三句“夜深繡戶猶未拴”是規定情境的圖畫的展現。作者匠心獨運，將情境後置，使情節跌宕起伏，夜已深了，但閨房繡戶還遲遲未關，這是為什麽呢？於是就自然引出了後麵兩句“待他還，一半兒微開一半兒關”。“待他還”一句畫龍點睛，自然傳達出了主人公久久等待意中人歸來而終未歸還的急切、無望的微妙情態。最後一句“一半兒微開，一半兒關”，是對規定情境的進一步渲染，使曲子更加淺顯具體，形象生動。

〔中呂〕紅繡鞋

客況

宋方壺

雨瀟瀟一簾風勁，昏慘慘半點燈明。地爐①無火撥殘星。薄設設衾剩②鐵，孤另另枕如冰。我卻是怎支吾③今夜冷?

①地爐：挖地為坑的火爐，坑中熏火以取暖。

②剩：剩餘。

③支吾：也作“枝梧”，本義為抵據，引申為應付、挨過。

這首曲子以《客況》為題，描寫作者行旅中客居時的境況和感受。

曲子前三句“雨瀟瀟一簾風勁，昏慘慘半點燈明。地爐無火撥殘星”，描繪了旅店的境況：窗外暮雨瀟瀟，淒風強勁，一陣陣寒氣透過門簾襲人肌骨。舍館內，一盞半明半暗的油燈忽明忽滅地閃著昏慘慘的光。地爐也熄滅了，詩人隻能撥著餘燼中一星半點的殘火，聊以取得一絲溫暖的慰藉。這幾句屬於客觀描繪，也滲透著作者的主觀感受。瀟瀟的夜雨使人愁悶；透簾的勁風愈加使人寒冷；“昏慘慘”不僅是對燈光的描繪，也是對主人公心境的刻畫，暗淡的燈光使人感到昏沉寂寞和淒涼；無火的地爐，餘燼的殘星，使人無法取暖，更覺寒氣逼人。字裏行間情景交融。

後三句“薄設設衾剩鐵，孤另另枕如冰。我卻是怎支吾今夜冷”，承上啟下，直接描述主人公的感受與心境。舉目環顧室內，床頭隻有一張薄薄的被子，而且又髒又硬、僵黑似鐵。那孤另另的一個枕頭，在這淒風苦雨的寒夜，也益發顯得清冷如冰。這種淒涼寒冷的境況匯聚到一點，我怎麽能挨過今夜的寒冷寂寞呢？旅店的淒寒苦楚、孤單寂寞，簡直使人不可忍受。

這首曲子描述客旅途中的寂寞孤獨，浸透著遊子思鄉、思親的情懷，景中含情，情景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