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鍾〕人月圓

劉因

茫茫大塊洪爐裏①，何物不寒灰。古今多少，荒煙廢壘②，老樹遺台。

太行如礪③，黃河如帶④，等是⑤塵埃。不須更歎，花開花落，春去春來。

①大塊：大地，大自然。洪爐：造物主的冶爐。

②壘：用於戰守的工事。

③太行：山名，在黃河北，綿亙山西、河南、河北三省。礪：磨刀石。

④黃河如帶：《史記》載封爵，有“使河如帶，泰山若厲（礪）”語，意為即使黃河變成了狹窄的衣帶，泰山變成細平的磨石，國祚依然長久。後人因有“帶礪山河”的成語。

⑤等是：同樣是。

這是一首登臨之作，氣勢恢宏，蒼涼深沉。

作者在曲子開頭並不直接從具體景致著筆，而是擴展到無盡的蒼茫大地。“茫茫大塊洪爐裏，何物不寒灰”，這茫茫的大地經過了造物主爐火的千錘百煉，怎麽能不帶有衰退蒼涼的外觀。“古今多少，荒煙廢壘，老樹遺台”，廢棄的兵壘上彌漫著野煙，古台遺址上的樹木參天。在點出眼前的廢壘遺址時，用“古今多少”發出滄海桑田的感慨，將剛剛轉入眼前登台，在時空範圍內無限地擴展。這種蒼涼、悲愴的情緒慢慢鋪滿，使讀者也能受作者登臨所覽的衰敗的感染，感懷政治和戰爭所帶來的生靈塗炭。

“太行如礪，黃河如帶”既是登臨所覽的實景，又是借用了“帶礪山河”的成語，表達了滄海桑田之感，於是，“等是塵埃”就帶有總結和雙關的雙重意味。作者登臨高台遺址，遠方的太行山和九曲黃河，都變得如同磨刀石和帶子般細小，更不用說視野裏的人間景物，更是如塵埃般微小。其中的象征意義不言而喻：人與物本是滄海一粟，對於這個世界又何必太較真呢？故而“不須更歎，花開花落，春去春來”。既然大川大河都會因人事的興衰而“寒灰”，那麽時光的流逝，節令的更替又有什麽可歎可惜的呢？曲子下闋的前三句照應空間，後三句照應時間，再一次從延伸的意境裏充實了上闋的感慨。

本曲蒼茫沉鬱，開闊恢宏，抒發了朝代興亡之感。其悲愴容易讓人聯想到陳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令人感懷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