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雙鴛鴦

柳 圈 辭①(六首)

王惲

暖煙飄，綠楊橋，旋結柔圈折細條。都把**閑懊惱，碧波深處一時拋。

野溪邊，麗人天，金縷歌聲碧玉圈。解祓不祥隨水去，盡回春色到樽前。

問春工，二分空，流水桃花颺曉風。欲送春愁何處去，一環清影到湘東②。

步春溪，喜追陪，相與臨流酹③一杯。說似碧茵羅襪客④，遠將愁去莫徘徊。

秉蘭芳，俯銀塘，迎致新祥祓舊殃。不似漢皋空解佩⑤，歸時襟袖有餘香。

醉留連，賞春妍，一曲清歌酒十千。說與琵琶紅袖客，好將新事曲中傳。

①柳圈辭：這首套曲有六支曲子，采用同一曲調，歌詠同一內容，描寫的是“柳圈”的事，也就是描繪了一次春禊活動。春禊，原本是中國古代為了除災去邪、消除不祥舉行的一種儀式，後來便形成節日活動。春禊的時間、地點、方式各有不同，以陰曆三月上旬巳日在水邊修禊最為流行，故又名為“上巳節”。

②湘東：這裏並非指湘東地區，而是代指那作為“百川之神”的湘靈，也就是湘夫人。相傳是虞舜之二妃投湘江所化。

③酹：本是灑酒於地表示祭奠或立誓，這裏是灑酒於江，表示一種祈禱。

④羅襪客：指曹植《洛神賦》中所歌詠的那個“淩波微步，羅襪生塵”的洛水女神。

⑤不似漢皋空解佩：這裏引用了鄭交甫皋台下遇二仙女的故事。《文選·江賦》：“惑交甫之喪佩。” 注引《韓詩內傳》曰：“鄭交甫遵彼漢皋台下，遇二女。與言曰：‘願請子之佩’二女與交甫，交甫受而懷之。然而去十步，循探之，即亡矣。回顧，二女亦即亡矣。”這個鄭交甫可以說是一無所獲，空歡喜一場。

這首套曲描繪了春禊這一活動，完整細致。古代象王惲這樣以六支曲子來完整地描寫春禊這一活動的還不多見，從中可以窺見當時的一些民風習俗。

第一支曲子描寫了春天的景物以及春景帶來的心緒。“暖煙飄，綠楊橋，旋結柔圈折細條”，春風和煦，橋邊的楊柳發出了嫩芽，春天裏充滿了生機，人們心情也大好出門折下細細的柳條，編成柳圈戴在頭上。“都把**閑懊惱，碧波深處一時拋”，春意盎然，冰雪消融，每個人都喜上眉梢，誰還會有憂愁與煩惱呢？都拋到碧綠的溪水中去了。

第二支曲子寫的是春意融融，麗人出遊。“野溪邊，麗人天，金縷歌聲碧玉圈”，野外的小溪邊，麗人清脆的歌聲在上空形成了好似碧玉的光圈，聲色俱佳。“解祓不祥隨水去，盡回春色到樽前”，人們在吉祥的春日裏許下了美好的願望願不詳的事物通通遠離，隻有幸福和美妙。美好的春色也被帶到了歡宴上，處處是歡聲笑語，一片春光明媚。

第三支曲子寫的是暮春三月的景色。開頭“問春工，二分空，流水桃花颺曉風”，一問一答，問春光的情狀，將要歸往何處呢？回答的也很特別，後一句是對“二分空”的說明。曉風輕揚，輕輕吹落片片桃花，順著流水飄走，將暮春賦予了詩意。自問自答的形式更能引起讀者的注意。“欲送春愁何處去，一環清影到湘東”，或許春天是要和流水一起飄到湘東去吧。“一環清影”將柳圈在水上漂流的景象描繪得詩情畫意，在想象中，柳圈承載著春愁漂向愁腸鬱積的湘夫人的身邊。

第四支曲子寫的是人們在江邊祭奠的情景。“步春溪，喜追陪，相與臨流酹一杯”，人們沿著溪邊，歡喜地追逐著水上漂浮的柳圈和落紅。麵對著逝去的溪水，灑一杯清酒，許下一份祝願。“說似碧茵羅襪客，遠將愁去莫徘徊”，人們向洛水女神虔誠地祈禱，不要再猶豫徘徊了，趕緊將人們的憂愁遠遠帶走吧！

第五支曲子寫的是人們春禊歸來，袖子上還沾有餘香的情景。“秉蘭芳，俯銀塘，迎致新祥祓舊殃”，人們手中拿著鮮花，芬芳撲鼻，俯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麵，滿懷憧憬地送走煩惱和憂愁，迎來吉祥和幸福。“不似漢皋空解佩，歸時襟袖有餘香”，這可不是鄭交甫在皋台下得佩環，空歡喜一場。春禊儀式歸來後，人們的衣袖上還留有花朵的芬芳。

第六支曲子寫賞春的宴會上人們其樂融融的情景。“醉留連，賞春妍，一曲清歌酒十千”人們滿麵春光，滿懷欣喜，把酒言歡，流連忘返。“說與琵琶紅袖客，好將新事曲中傳”，作者心情大好，靈感泉湧，在宴會上即興揮筆作曲，記錄春禊的情景，交給美麗的琵琶歌女，讓她將這首歌詠新事的曲子傳唱下去。

這六支曲子詳細生動地向世人展示了春禊這一民間習俗，寫景優美，條理清晰，敘事詳盡，不僅具有文學價值，還具有文獻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