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蟾宮曲

金陵懷古①

盧摯

記當年六代豪誇②，甚江令歸來，玉樹無花③?商女歌聲④，台城⑤暢望，淮水⑥煙沙。問江左風流故家⑦，但夕陽衰草寒鴉。隱映殘霞，寥落歸帆，嗚咽鳴笳⑧。

①金陵懷古：金陵，即今江蘇省南京市，曾為吳、東晉、宋、齊、梁、陳六朝都城。曆代文人憑吊金陵的懷古之作甚多。

②六代豪誇：六代，即在金陵建過都的六個朝代，他們都競相誇耀自己奢侈豪華。

③江令：即江總，陳代文學家，字總持，濟陽考城(今河南省蘭考縣東)人，仕梁、陳、隋三朝。陳時官至尚書令，世稱“江令”，然而他卻不理朝政，日與孔範等陪侍陳後主遊宴後宮，製作豔詞，荒嬉無度，時號“狎客”。玉樹無花，即指由陳後主親自創作的《玉樹**》曲，它曆來被看作是亡國之音。

④商女：指賣唱的歌女，杜牧《夜泊秦淮》詩：“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

⑤台城：在今南京市玄武湖畔，三國時，為東吳後苑所在。

⑥淮水：指秦淮河，經南京流入長江。

⑦江左：即江東、江蘇一帶，這裏仍指金陵。 風流故家：指六朝王、謝等世代相傳的大貴族。

⑧笳：胡笳，我國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種樂器，類似笛子。

金陵作為六朝古都，曾以繁華著稱，然而隨著朝代的更替，古城漸漸衰敗，所以曆代文人憑吊金陵的懷古之作甚多。這首曲子也是借景抒情、托古傷今，寓意深刻、別具一格。

曲子開頭“記當年六代豪誇”點明了金陵城昔日的繁華，而如今那富麗堂皇的宮苑宅邸早已不見蹤影，金陵城已是繁華銷歇，江河日下。“甚江令歸來，玉樹無花?”意思是說，當年陳朝的江總，回來後為什麽再也聽不到《玉樹**》的歌曲了呢？“商女歌聲，台城暢望，淮水煙沙”，當年宮苑裏的輕歌曼舞已無從尋覓，隻傳來“不知亡國恨”的“商女”的歌聲，當登上台城縱情眺望之時，眼前隻剩下一片荒涼的淮水煙沙。這種荒涼衰敗的景象，怎麽能不引發作者懷古傷心的心緒。

接下來，作者筆鋒一轉，發出了國破家亡的悲歎：“問江左風流故家，但夕陽衰草寒鴉。隱映殘霞，寥落歸帆，嗚咽鳴笳。”夕陽遲暮，金陵這座昔日的繁華古城，已經被元朝統治者踐踏得荒涼破敗，世代相傳的大貴族世家都消失了蹤跡，隻剩下衰草連天，寒鴉哀鳴，一派深秋蕭索的黃昏景象。在幾抹晚霞的映照下，歸帆寥寥，胡笳嗚咽。在這蕭索的景象與淒涼的悲音中，故國之思盡在不言中。笳本是北方民族的樂器，而在江南能聽到“鳴笳”， “鳴笳”暗示出了故國的淪陷，作者隱晦地暗示了元軍已征服了江南大地，寄托了作者的亡國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