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小桃紅(八首之三)

楊果

采蓮人和采蓮歌，柳外蘭舟過，不管鴛鴦夢驚破。夜如何①，有人獨上江樓臥。傷心莫唱，南朝舊曲②，司馬淚痕多③。

①夜如何：現在是夜裏什麽時辰？言夜已深。

②南朝舊曲：南朝梁武帝蕭衍曾作《江南弄》，其中一曲名《采蓮曲》，其子簡文帝蕭綱也作有《采蓮曲》；作者由《采蓮曲》聯想到南朝陳後主的亡國之曲《玉樹**》，故“莫唱”。

③司馬淚痕多：典出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司馬，州刺史的輔佐官，在唐代實為閑職。唐憲宗元和十年白居易被貶為江州司馬。

這首小令將采蓮的場景置於夜晚的湖麵之上，以熱鬧襯托冷靜，烘托出一種淒哀的氣氛。作者哀的並非是采蓮女，而是被采蓮歌驚動的江樓獨臥人，揭示了哀悼金亡的主旨。

夜涼如水，新月如鉤，作者聽到了采蓮女唱起了水鄉的《采蓮歌》，互相應和，熱鬧非凡。循著歌聲望去，伴著清揚的采蓮歌，一艘艘采蓮船從岸邊的柳樹行駛過，驚起了蓮葉間休憩的鴛鴦。“不管鴛鴦夢驚破”顯示了采蓮姑娘們在勞動中的歡快自得。作者在前三句運用了白描的手法，描寫了采蓮女以及采蓮歌的生活情調，這種輕鬆愉悅的生活，對於獨在異鄉為異客的作者來說，有著巨大的感染力。

然而之後，小令基調突然由樂轉哀，讓人猝不及防。然而熱鬧的采蓮曲打擾了作者的清夢，再也難以入睡。“夜如何”三個字極具韻味，此番熱鬧的夜是屬於采蓮人的，夜已深，自己的夜又將如何度過呢？這三個字包含了自己無盡的悵惘之情。最後是作者的點睛之筆，由采蓮曲聯想到陳後主的亡國之音，抒發故國黍離之悲。作者內心深處對金朝的故國情思依然深重，故而聞歌感懷，傷心落淚。

這首小令以采蓮女的歡歌笑語反襯作者的孤獨悲戚，將采蓮曲與南朝舊曲作對比，悲喜互見，哀樂相形，藝術感染力極強，令人扼腕。題旨明晰但不直白，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