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十)

鶯花配偶①

關漢卿

春意透酥胸，春色橫眉黛②。新婚燕爾③，苦盡甘來。也不索將琴操④彈，也不索西廂和月待。盡老今生同歡愛，恰便似劉阮天台⑤。隻恐怕母親做猜，侍妾假乖，小姐難捱。

①這支曲子寫張生、崔鶯鶯的私自結合。相當於王實甫《西廂記》第四本第一折。

②春意透酥胸，春色橫眉黛：連用兩個“春”字，形容鶯鶯的姿容、倩影。寫透著春意的酥胸和漾溢著春色的黛眉，給人以充滿青春活力的感覺，既含蓄又貼切。

③新婚燕爾：出自《詩經·邶風·穀風》篇：“宴爾新婚，如兄如弟。”形容新婚快樂的樣子。

④琴操：即琴曲。

⑤恰便似劉阮天台：《太平廣記》卷六十一《天台二女》條說，劉晨、阮肇二人到天台山采藥，誤入桃源仙境，遇見兩位仙女，相邀還家，“酒酣作樂，夜後各就一帳宿，婉態殊絕。”用劉阮天台遇仙的典故，比喻他們愛情的幸福美滿。

經過幾番磨難，張生與崔鶯鶯這一對苦戀的情人終於在紅娘的精心撮合下，瞞過老夫人的監視私自結合了。這是他們對封建禮教和封建婚姻製度的一次最大膽的叛逆。曲子熱情地歌頌了二人的勇敢和情意。

“春意透酥胸，春色橫眉黛。新婚燕爾，苦盡甘來”，張生和鶯鶯幾經波折，終於實現了夢寐以求的願望，苦盡甜來，心情歡快，仿佛作者也感到莫大的欣慰，希望他們的愛情從此不再起什麽波瀾。春宵一刻值千金，兩人濃情蜜意。此刻的鶯鶯沉浸在無比的喜悅和幸福之中，滿麵春光，格外嫵媚迷人。“也不索將琴操彈，也不索西廂和月待”，在甜蜜幸福之中回顧了崔張兩人相愛到結合艱難曲折的過程：隔牆聽琴、傳簡酬詩、待月西廂從此統統不再有，兩人終於結合在一起，歡愉之情，無需言表。“盡老今生同歡愛，恰便似劉阮天台”，上句是希望今生今世，白頭偕老，永浴愛河；下句借劉阮天台遇仙的典故，將時空範圍擴大，極言他們愛情的幸福美滿。

曲子最後將筆鋒一轉，形勢急轉之下，“隻恐怕母親做猜，侍妾假乖，小姐難捱”，雖然他們私自結合了，但前路並非一帆風順，甜蜜之中還埋藏著巨大的隱憂。老夫人的頑固態度，她對女兒的種種防範，都令人提心吊膽。一旦老夫人發覺，將會有怎樣的後果？婢女紅娘在老夫人的威逼下會不會將他們私自結合的秘密供出來？這些後果都難以預料。這種擔憂給讀者留下了難以釋懷的懸念，言有盡而意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