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十四)

喜得家書

關漢卿

久客在京師，甚的是閑傳示！心頭眼底，橫倘①鶯兒。趁西風折桂②枝，已遂了青雲③誌。盼得他一紙音書，卻是斷腸詩詞④。堪為字史⑤，顏筋柳骨⑥，獻之羲之⑦。

①倘：即躺。

②折桂：西晉詵回答晉武帝問話時，曾自稱“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見《晉書·詵傳》)。後來，人們便把應試登科稱作“折桂”。

③青雲：語出《史記·範睢蔡澤列傳》，傳中寫嫉賢妒能的須賈見到被他誣陷不死的範睢在秦國做了宰相，頓首謝罪說：“不意君能自致於青雲之上”。此後，“青雲”就成了人們比喻獲得高位或誌向高雅的典故。

④斷腸詩詞：宋代女詩人朱淑真的詩詞大多是自傷身世之作，其詩詞集曰《斷腸集》、《斷腸詞》。這裏是說崔鶯鶯的回信中盡是令人傷感落淚的“斷腸”語。

⑤字史：古代掌領書法的官吏。

⑥顏筋柳骨：指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和柳公權。這裏是盛讚鶯鶯的回書字跡挺拔遒勁，書法精妙，有其風骨。

⑦獻之羲之：指晉代大書法家王獻之、王羲稱讚之，這裏是鶯鶯的字跡可與二人媲美。

張生自去年暮秋與鶯鶯分別赴京趕考，到高中狀元在客館中聽候皇帝禦筆除授，一直客居京師，已達半年之久。彼此天各一方，杳無音信，導致張生再次相思成病，終於在驛亭病倒。本曲就是寫張生收到鶯鶯回信時的喜悅心情，相當於王實甫《西廂記》第五本第二折。

曲子開頭“久客在京師，甚的是閑傳示”，即表達了張生在久別鶯鶯之後，接到她的書信如獲至寶般的心情。“甚的是閑傳示”一句以反詰的形式，淋漓盡致地描摹出主人公此刻的複雜感情，既表現了張生望眼欲穿的渴望心情，又表現出張生對家書的珍貴，大有“家書抵萬金”之意。“心頭眼底，橫倘鶯兒”二句，寫張生透過家書，仿佛鶯鶯浮現在眼前，表現了張生的癡情與專一。“趁西風折桂枝，已遂子青雲誌”，寫張生金科高中，實現了他與鶯鶯臨別時許下的“這一去白奪一個狀元”的宏願大誌，透露出張生科舉高中後春風得意、心花怒放的欣喜之情。

“盼得他一紙音書，卻是斷腸詩詞”，意思是是說在崔鶯鶯的回信中，盡是令人傷感落淚的“斷腸”語，表露了鶯鶯的相思之情，同時也表現出飽受相思折磨的兩個有情人的深情。“堪為字史，顏筋柳骨，獻之羲之”，盛讚鶯鶯的回書字跡挺拔遒勁，書法精妙，有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柳公權的風骨，也可以與晉代大書法家王獻之、王羲之相媲美。張生讀到鶯鶯回信，曲中沒有描寫張生的反應，隻說欣賞鶯鶯的書法，自然是讀了又讀，看了又看，這種欣喜、狂喜的心情溢於言表。

這首曲子本色當行，白描形神兼具，韻致渾然天成，標題為《喜得家書》，全篇沒有著一“喜”字，但喜悅之情卻充溢全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