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29章 愚蠢

他的心戰鬥了一天,打了兩天的腹稿,準備她一問起小雨就全盤托出所有事。

現在,他像一拳打在流沙裏,隻覺出自己陷進去的無力感。

他呐呐道,“我想和你說說我和小雨的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和小雨……,初三的時候,小雨媽媽和她男朋友去別的城市做生意,因為打算和這個男朋友結婚,所以她們搬到了那個城市。本來和她們還有電話往來,有一段時間又聯係不上了,後來因為我們也搬離了原來的城市,所以就斷了。以為再也很難見到了,她媽媽和我媽是閨蜜,小雨不愛讀書,她媽媽幫她找了個職高上了……”

以前,她很想聽他對她坦誠一切,覺得那是對她們愛情遞上的投名狀,

現在,

卻很怕……,

她已經決定要走了,

阮雲猛地捧著他的臉,踮起腳親吻他的嘴角,唇慢慢地在他的臉上移動,然後貼住他的眼角,她的眼淚熱熱地流淌下來,她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她分不清他是愛還是什麽,可是卻怕他過分坦誠,怕他現在會說我是個頂愛說謊的人,可從來沒想過對你說謊。

她怕聽到。

他和她。

小雨攔了她好幾次都被安東硬氣地趕走了,可是她一看到小雨就自覺理虧,斬釘截鐵說要放棄的她,說要離開的她為什麽到現在還勾勾纏纏……

小雨的眼裏有怨恨,不甘心,哀愁……

許少禹,同時照顧兩個女生的情緒很吃力不討好吧,

你一直說要我等你,可是我已經被等待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所以,她要走了……

她沉寂的感情,直到遇到他,一直記得那個深秋的夜晚,風中有他身上汗水的氣息,天上有個大大的月亮,溫柔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了極點,說要離開,一直離不開,如果愛他,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不會自由,如果可以真的不愛,近到咫尺又有什麽要緊。

可是她隻能用這個愚蠢的方式,來解除他們的三個人的糾纏了,

她的眼淚悄悄滑下麵頰,鹹鹹的滋味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嚐到了,

她的眼淚沾染到他臉上。

他知道她傷心了,是因為他和另一個女生的親密往事嗎?

他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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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也總是失眠。隻能打著手電一整晚地看小說,往往看著看著眼前就虛晃一片,不知道情節發展到哪裏。

淩晨時趴在床邊的鐵欄杆上盯著窗外,她已經不怕山村老屍裏麵的鬼從窗戶上爬上來了。

遠方深藍的天空慢慢泛白,不遠處有一棵大的紫葉樹上麵稀稀拉拉的零星的花。

那些開著的花是頭一撥勇士,不過冷空氣一來可能就要全軍覆沒了,

白天已經撿到一朵,它知道自己開錯了時候,所以輕盈盈地縱身一躍,孤單地躺在紅磚路上。

它的花瓣是長圓形的,顏色粉中帶白,形成一個美麗的花球,它是美麗的。

擔心它們很快就要消失,阮雲總是長久地盯著它們看,

每天夜裏,她都害怕聽到那些小小的花在風中飄落的聲音。

她詞窮了,那種難過,真的很難用言語表達。

旅店已經準備試營業了,小雨到的時候已經看到許少禹指揮著保潔做著收尾的工作。

妊娠期反應,年後她就沒什麽精神,胃口也不大好,事情大部分都是許少禹在做。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值得她依靠。

快到中午,終於做完了所有的事,他們簡單地叫了兩份快餐在吧台邊上對付著吃。

春寒料峭,許少禹隻穿了個短袖卻濕了一半,白T變成了褐色。唇上青青的胡茬顯得幾分憔悴,頭發也東倒西歪的。

“勞動你了,搞得老了十歲。”小雨笑道。

許少禹笑了一下,扒完了最後幾口飯。“老了最好,省得別人說我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他把撥到一邊的魚放進自己吃完的飯盒,看了小雨的飯盒一眼。“怎麽,又沒有胃口?”

“嗯,有點吃不下。”小雨懶懶地撥著飯盒裏的菜。

“又要去喂那個黑車座子啊,”小雨看他的動作,戲謔地說道。

小公貓怎麽吃也長不胖,小雨剛見它就笑它好像個車座子。

“嗯,等再大點帶它去絕育就能長成大饅頭了。”

說出來,竟然愣了一下,他竟然用阮雲的語氣說著她說過的話。

這些不是故意做出來的,他的沉默,他的語氣還有他對某樣事物的熱心……,雖然她不在身邊,也不知不覺地模仿著……

“喏,把我這條大魚也拿去給它補補,怎麽突然喜歡起貓了,以前你隻喜歡狗來著,那隻貓長得也太一言難盡,黢黑,個子那麽高,還長了靈緹的臉。”

小雨一邊把魚撥過來一邊打趣地說道。

許少禹看了一下小雨的飯盒,又看著低頭夾魚的小雨。

“你這麽老是不怎麽吃飯也不行,身體不舒服去醫院看一下,阿姨現在一個人也沒什麽事,叫她過來照顧你幾天,店裏剛弄好,味道不大好,你每天來兩次對下賬目就行了,店長我麵試了好幾個,明天消防檢查完事了,我叫她們過來你挑一個——”

“怎麽?你準備撤手不管我了嗎?”小雨嘟了嘟嘴,斜了他一眼,撒嬌地問道。

“不是,小雨,我……”

“好啦,我知道的,你有什麽比賽集訓什麽的,盡管去,我會乖乖在家裏等你的,你別擔心,”她打斷他的話,回避似的垂下眼睛,蓋住眼睛的鋒芒。

“和小時候一樣雞婆,你不在,我一個人也行的,”抬起頭,又是一張笑臉。

“小雨……”許少禹看著她欲言又止,

“好啦,好啦,”小雨撒嬌地晃著他的手臂。

“你回寢室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太累了,晚上就不用過來了,”

許少禹低頭看她,她的臉色憔悴,臉上的粉和腮紅紛紛都要跳下來似的。

“你也是,好好休息,多吃點東西,”許少禹摸摸她的頭,

“趕緊去,趕緊去,搞得像我舍不得你似的。”小雨故作嫌棄地皺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