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38章 回憶的力量

出了錄像廳門,她仍然魂不守舍低著頭,他牽著她的手慢騰騰地往公交車站台走。

是不是入秋了,他記不太清,隻記得白天熱氣蒸騰的城市在落日後有了涼意。

很多結伴下學的高中生,這個時候應該是上完補習課了。

附近的書店,音像店擠滿了這些孩子。

有一種丟硬幣進去就可拍照片的機器,一些少男少女們圍著,

他們男女,女女配對對著機器做著搞怪或可愛的表情。

邊上有一個胡子拉碴反帶著鴨舌帽的中年男子在邊上等一組拍完便帶他們到邊上的櫃台,那小小的黑白照片可以印在水杯上,甚至小花器上麵。

她突然被那些人語聲所吸引,拽著他的手去湊熱鬧。

她表現了極大的興趣,抬頭笑著對他說,她想要一個有他的杯子。

就很有趣,就這麽很快地高興起來,還能看到她下眼瞼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的還三三兩兩地結在一起。

等了一會才輪到他們,老板示意他們一起站到機器前麵。

“不要,我們想兩個分開照。”

阮雲想了一下說道。

打印完了後,她愛不釋手拿著杯子左看右看,

“這個送給你。”她鄭重地把印有自己圖像的杯子遞給他。

“怎麽?是宣示主權?”他眯起眼,不太正經地笑。

她的手瑟縮的往回縮了縮,尷尬地笑了笑,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莫名其妙的哀愁。

“我忘了,你都是喝瓶裝水。”

“為什麽非要用來喝水?”

他伸手把它拿過來,“拍得有點失真,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你。”

他輕輕摩挲,端詳。

“就放在我桌子上,我天天一起床就看到了。”

他轉眼去看她,瞬間就看到兩隻愣愣的大金魚甩起尾巴遊了起來。

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把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當作天大的幸福。

“你說吃小籠包和我一樣的那個女生是她吧,”她突然愣愣地說道。

他沒有說話,阮雲抬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遙遠的地方。

上天把他的思緒安排到另一段時光裏。

“小時候我們有著敏銳的感官,太陽的升起落下春夏秋冬的更替都有著神秘的色彩,星星都會眨著眼睛,仿佛拿一個梯子就能摘得到。”

她帶著夢幻的神情說道。

“慢慢長大,我們就會一點一點地失望,我們現實生活中多得是無法消解的得不到,不顧一切的愛需要莫大的勇氣。”她輕輕地歎息。

“長大就是不斷閹割和妥協,一種鈍化。如果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許少禹,你要學會接受。”

她好像很確定遊走他心裏的那一頭野獸。

“你不要自以為是地理解我。”他突然表情變冷。

“我看到你會經常突然的不快樂。”她輕輕地笑道。

“沒有人是天天開心的。”他說。

“可是……,看到你不快樂我會很心酸,”她笑,

“把你丟到任何孤立無援的地方我都忍不住難過,總是在想要是我在就好了。”彎彎的眼睛裏有矛盾和痛苦。

“所以那些我不知道的不快樂,你對它麻木一點。”

“麻木?”

“麻木不見得是壞事,”

她保持著微笑,沒有變多也沒有變少。

“那也不可能是好事,麻木我覺得是個貶義詞。”

“對,麻木不能是好事,但有時會需要它。”

她很神秘地說,一種很篤定的擔當。卻撇過眼去。

說什麽不想把我丟到任何孤立無援的地方……

許少禹撫摸著杯身不太清晰的眉眼。苦笑。

他像做夢一樣地回憶,一個場景到另一個場景……

初時害怕畏懼,好像還沒開始就預見了結束,眼神裏處處警惕,突然一天就放鬆了,打開了話口袋,主動張羅各種約見,

她從開始就知道小雨,但從來沒有主動提起,在寢室看到小雨的書簽的那次,但僅僅也就那個下雨的午後,他覺出她是在意的,

那天晚上他心裏沉甸甸的在**輾轉了很久。

記得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來,等在她們寢室門口,

看她拎著兩個大暖壺從樓道裏出來,低著頭氣壓很低也不看前路,他喊了她一聲,她愣了一下也沒抬眼看他,飛快地放下暖壺往回跑,跑回樓道的二樓窗格,

躲在陰影裏邊撫眼睛邊對他笑說道:“怎麽這麽早,我都沒洗臉呢,有事說事,沒事就去幫我打水,”

那種偽裝的不屬於她的活潑讓他有點眼酸。

許少禹失笑道:“怎麽,我不嫌你醜,下來,我們一起去,難得我起得早,下次可沒這好事了,”

“不行,幫我打水嘛,拜托,回去我好和室長他們好生炫耀一下,你打好水就放阿姨這,今天課好滿的,有空就去找你。”

阮雲搓著手,一段話說得搖頭擺尾。

“那好吧,”

看她執意不下來,也隻得單獨跑這一趟。

其實仰頭看她的時候,他看到了盈在她眼眶上的薄薄的水霧,還有紅紅的鼻尖,她不知道他們體育生都有1.5的眼睛。

他的心微微地疼著。

可能是像爸爸吧,小時候偶爾和小女生玩鬧,媽媽總是用鄙夷的眼神看他,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她已經給他判了無期徒刑,他害怕聽到她的不堪的批評,小時候他害怕和女孩玩,要不是小雨的鍥而不舍,加上後來和媽媽玩得很好,他是不會和小雨有來往的。

此刻他心裏的疼痛衝擊著他的神誌,小時候那種破碎的情緒又拚湊起來,他在心中給自己定了罪。

他也經常想起那天阮雲吹蠟燭說話的樣子,他感到了阮雲身上某種微妙而迷人的力量像一個拳頭不停地擊打著自己的心髒。

一年半的時間,

很長,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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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昨天回來,要不就殺個雞了,”媽媽坐在阮雲對麵,看她大口吃麵,表情很自責。

“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大餐了,”阮雲用牙齒咬斷麵條,含混不清地說道。

“確實瘦了許多,瞧瞧。”媽媽把阮雲埋進麵碗抬起來左右打量,

“沒有好好吃飯吧,臉上原來還冒油的,現在這麽幹淨,”媽媽心疼得直咂嘴。

冒油的臉,阮雲差點把嘴裏的麵噴出來。

“還笑!給你的生活費還帶回來這些,把身體搞壞了可不值當。”

“媽,那是我得空打工的錢,我不會餓著自己的,你知道的,我早上不吃飽會低血糖的,隻是那邊的飯真的沒有油水。”

“這一年,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媽媽笑著問道。

“媽!我已經這麽大了,還天天問我有沒有交新朋友。”阮雲撒嬌地控訴。

“你上學早,鄉下又是五年製的,從小就擔心沒人和你交朋友,上高中那會,有一次中午我給你送米,看你放學一個人走在鐵路上——”

媽媽眼眶泛紅,“那時候實在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