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61章 剪不斷(二)

他問她話,語氣聽不出來情緒。

她本想反問他關他什麽事,但他這麽臭的臉讓她不想生事。

她笑了笑說,打工的遊樂場設備出了點事,被一個老奶奶逮著溜了半天。

他沉默地看她,隨即向她走來。

阮雲看他麵無表情,也不知道他要發哪門子瘋,低頭趕緊把飯盒合緊。

——他很不喜歡臭豆腐的味道。

“這個,是我在你經常打台球的門口……”

走近,他突然伸手緊緊地把她抱住。

“買的……”

幸虧她反應快把手拿開了,不然她可憐的隻裝了兩塊臭豆腐的胃袋又要抗議了。

阮雲的身體僵硬地往後仰著,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我應該沒有欠他什麽東西沒還吧,是找我要回手機嗎?他的力氣大得讓她以為他不是抱她而是要謀殺她。

“——喂,許少禹,我,我們,我們已經分手了,這樣,這樣不太合適,”

他壓著阮雲,

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小聲結結巴巴地質疑。

就在剛才,他從台球室出來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跳得劇烈而疼痛。

這些天,他有時候有點恍惚,好像這個叫阮雲的女孩隻是他不太清晰的一場夢。

可是他又是那麽熟悉她。

他看到她笑著和老板說著什麽,他知道她笑起來會用她的左手掩著她的嘴,

她說她的左手比較漂亮。

她經常抱怨,一個有著小鮑牙的人為什麽要笑呢。

她卻是非常愛笑,笑起來卻是難得的動人,眉色深深的,眼眸濕濕的,

她說她老了以後肯定會很糟糕,嘴巴會變成用括號圈住的句號,眼尾的那條笑紋會長到頭發裏去。

“——喂,許少禹,你到底怎麽了,我的豆腐要冷掉了,我又冷又餓的,主要是餓,那是我的晚飯,”阮雲皺眉動彈不得,隻能用絮叨壓住自己亂飛的心緒。

許少禹鬆開兩人的距離,沉默地看她,然後用手捧著她的臉。

阮雲茫然地看著他,看到他眼裏的欲念。

她的心酸脹得像有螞蟻在啃食。

“你這麽缺錢的嗎,打工這麽晚,”他沉沉地看她,用上了點勁擠壓她的臉。

阮雲嗯了一聲敷衍他,想退後掙開他的手,沒想到這家夥早有防備,搶先邁開他的大長腿往後擋了下,差點害她往後坐倒了。

“你到底……”

他一手抓住她的後脖頸,一手摟著她的腰把她提起,阮雲反射性地舉高胳膊,怕醬汁粘到他身上。

他是極愛幹淨的。

——這個時候還在為他著想,阮雲愣住了。

他的頭迅速低下,感覺到他在舔自己的嘴角,阮雲驚住,在猶豫要不要把飯盒蓋到他頭上的時候,他放開了她。

他得逞得笑,突然心情變得很好,

“有點臭,”

阮雲的眼眶驀地一酸。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我們已經分手了。”

阮雲睜大眼一字一句的說道,話到末尾感覺自己要哭了,今天一天的委屈它就要淌出來了,

從小到大她都好哭,認識的人都叫她大磬,她想第一個這麽叫她的人真是好有水平的,怎麽想到這個一碰就響的樂器的,三年級的班主任跟她講,她這樣不行,還沒說幾句就哭就是輸了是示弱,可是她就是沒有很好的辦法約束她的情緒和眼淚。

“你到底是怎麽了,非要用這種方式試驗自己的魅力嗎,你要再動手動腳的,我就會把這個飯盒扔到你臉上,憑你再貴的衣服我也不會給你弄幹淨的,撒手——”

阮雲說得又急又快,還揚了揚手裏的飯盒。

許少禹看她努力睜大的眼睛裏淚光閃閃。

——別哭和對不起哪個都說不出口,隻動了動嘴巴,緩緩地放開她。

她埋頭轉身走得很快,心裏亂糟糟的,眼淚紛紛落下。

“阮阮——”

“阮阮——”

他在身後叫她。

她看著前方沉沉的夜,心裏五味雜陳,那些她努力想忘記的都回來了,不是一點一點地來,而是山呼海嘯般地把她淹沒——

她的腿虛軟無力。

到了女寢的門口,她回頭看了一下,許少禹沉默地站在離她十米開外的路燈下。

路燈下,他一個人的影子孤孤單單。

她想了下,抬起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使勁拍了拍臉,把飯盒手腕上的菜一股腦兒放在邊上用來登記的桌子上,轉身走回到許少禹跟前。

“許少禹,我想我們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有說清楚的,”

她微微仰頭問他,眼神很認真。

她的眼尾紅紅的,眼睛亮亮的,說話間口裏霧氣帶著熱氣。

“你這樣,會讓我和別人誤會的,你的女朋友——”

她住了口,她的喉嚨梗住了。

他也不知道,他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自相矛盾,對自己感情無解,呈現出毫無出路的絕境。

一起的時候隻覺得她有點有趣,看他的時候躲閃,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又愛哭又愛笑。

不在一起了,會想她,有人提到她會心驚肉跳。

他撿到的她那個筆記本裏還有一個完整的小故事手稿,寫得非常有意思,大致情節是一個女生琴棋書畫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她喜歡上了一個也是非常厲害的男人,對他窮追不舍,不過這個男人一直心有所屬,這個女生就一直找到男人的心上人殺掉她,結尾也是特別,這個女生在窺得女方真容後大為震驚這世上竟有這樣完美的女人,覺得隻有這樣的才配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就自願退出成全他們。

這個故事看完,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什麽樣的戀愛腦,才能有這樣決絕的感情——

他很好奇——

各種巧合,他就順水推舟想著感受一下這種不一樣的思潮,就想著要等熟絡了問問她這個結局是為什麽。

後來真熟了也忘記去問一個結局了,他是個沒有什麽耐心的人。

不過,他現在又在幹什麽,仰頭對著黑沉沉的天無聲地歎了口氣,他也理不清自己的心情。

阮雲看他半天不講話,又回頭看了看遠方的天,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她搓了搓手,衝著手哈了口氣,跺跺腳。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

許少禹看她冷得有點哆嗦,習慣性地想去抱抱她。

知道他要幹什麽,阮雲趕緊後退,“停止。”

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這種熟悉感——

——那種貌似拒絕,潛意識無法借助任何

假意逃離,總在不經意的瞬間,給她迎頭痛擊。

“停,你別這樣了,這樣我會想你和你的那些女孩,都是這樣牽扯不清,我心裏實際是既難過又惡心的,而且,林靜學姐就在我樓上,我——”

“我,沒,有,”

許少禹打斷她,眼神變冷,一字一字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