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獸吃人
朱雀大街。
禦守衛們手緊緊握著腰間的佩刀，神情肅殺，在圍著焦屍的圍欄外圍，警惕地看著周圍的動靜。
青石板路麵上，那具焦黑蜷縮、頭顱不翼而飛的可怖屍體，如同一個猙獰的烙印，灼燒著每一個目睹者的神經。
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焦糊與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惡臭，引來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盤旋。
圍欄外，人頭攢動，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起伏。
縱然是禦守閣動作迅速，但奈何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已然有不少百姓目睹了案發現場。
圍欄外的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想繼續看到些什麽。
“天爺啊……真沒頭了！”
“燒成這樣……前些日子這街上的紅紙……惡鬼夜行……”
“造孽啊……不會真的有惡鬼吧？！”
裴昭與墨七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禦守衛迎了上來，指著那邊一個被兩名禦守衛護在中間、瑟瑟發抖的佝僂身影。
“此人是更夫老劉頭，我們剛將這裏圍起來，他便顫巍巍地湊上來，說有事要報，但問他何事，他卻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說，非要等閣領大人來了才肯開口。”
裴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頭發花白，臉上刻滿風霜的皺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更夫號衣。
此刻他佝僂著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墨七見狀，走上前去，盡量放緩了聲音：“老劉，別怕，這位是我們閣領夫人，你有什麽話，跟夫人說也是一樣的。”
老劉頭顫巍巍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怯生生地看向裴昭。
當看到裴昭麵容清麗，眼神雖銳利卻並無凶戾之氣時，他緊繃的神經似乎稍稍鬆弛了一絲，嘴唇哆嗦著，卻依舊發不出聲音。
裴昭上前一步，聲音溫和而沉穩：“老人家，蕭崎被陛下傳召進宮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有什麽話，盡管告訴我。”
老劉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他張了張嘴，幹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發出嘶啞顫抖的聲音：“我……我昨晚……”
他咽了口唾沫，“唉……也不知是不是年齡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經不起夜風吹……”
“昨晚上，身上涼得慌……實在受不住，就……就喝了點酒暖暖身子……”
說到這裏，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切地辯解道：“我……我可沒有耽誤打更的時辰啊，我老劉頭打了一輩子更，規矩都刻在骨頭裏了，就算喝再多酒，這打更的時辰，那是一刻也不會錯的。”
他反複強調著，仿佛生怕因此被責罰。
隨後，他繼續說道：“醜時……我跟往常一樣，在這條街上打更……梆……梆子剛敲過……”
他深吸一口氣，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然後……然後我看到了”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死死盯著前方虛空的一點，仿佛那裏正上演著人間地獄。
“看到了什麽？”
墨七忍不住追問，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看……看到了……”
老劉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一個……一個巨大的怪獸，足……足有兩人高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街道盡頭某個方向，“就在那邊，通……通體冒著火光，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惡鬼，它……它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啃食著什麽東西……現在想來……”
老劉頭的聲音哽咽了，渾濁的淚水從布滿血絲的眼眶中湧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
“怕……怕就是在吃……吃這人的頭啊！”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顯然昨夜那驚悚的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此刻回憶起來，依舊讓他肝膽俱裂。
墨七眉頭緊鎖，看著老劉頭驚恐萬狀的樣子，心中卻本能地升起懷疑。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老劉頭，你冷靜點，京城重地，天子腳下，哪裏來的兩人高、通體冒火的猛獸？還吃人頭？”
“我看你就是喝多了酒，眼花看錯了！”
裴昭的眉頭也緊緊蹙起。
火獸？吃人頭？
這描述太過離奇詭異，簡直如同誌怪小說中的情節。
她的第一反應，也如墨七一般，覺得這極可能是老劉頭醉酒後產生的幻覺。
然而，當她仔細審視老劉頭此刻的狀態時，心中卻動搖了。
老人眼中的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深刻，那絕不是簡單的醉酒或噩夢能解釋的。
他的身體顫抖，淚流滿麵，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在訴說著他親眼目睹了某種極其恐怖的事物。
裴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目光銳利地看向老劉頭，“老人家，你如何斷定那火獸是在吃人頭？”
老劉頭猛地抬起頭，布滿淚水的眼睛瞪得老大，“夫人，我……我雖老眼昏花，但那火光……那火光可是映得清清楚楚啊！”
“那怪獸趴在那裏，頭一低一低的……可不就是在啃食是什麽嗎？而……而且你看這人……”
他顫抖著手指那具焦屍，“渾身燒焦了，頭……頭也不見了，這不就對上了嗎？”
“那火獸吃了他的頭，然……然後一把火把他給燒了！”
這個邏輯雖然簡單粗暴，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合理。
裴昭的心沉了下去。
她繼續追問：“那你寅時打更，可有再見到什麽異常？”
老劉頭用力搖頭，臉上滿是後怕：“那火獸……給我嚇壞了，魂都差點嚇飛了，寅時打更，我……我哪裏還敢走那條路？”
“我遠遠地就繞開了那片地方，匆匆忙忙在其他幾條街上打了更，就……就趕緊跑回家了，哪……哪裏還敢多看什麽哦！”
他喘著粗氣，仿佛光是回憶那段逃跑的經曆，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裴昭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老劉頭驚恐的臉上停留許久，又緩緩移向那具焦黑的無頭屍體，最後掃過周圍竊竊私語、麵帶懼色的圍觀百姓。
“墨七。”
她聲音低沉，“派人送老劉頭回家，好生安撫。”
“另外，調一隊人手，沿著他昨夜打更的路線，還有這段朱雀大街近鄰的幾條街道，仔細搜查，任何可疑的痕跡、物品，哪怕是一塊燒焦的木頭、一點奇怪的灰燼，都不能放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