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紅色暢想曲
紅色暢想曲
(一)
一眸秋風掃過,仰頭而望,隻見漫天的紅葉,飄飛、翻騰,像天地之間的紅屏一道慢慢將空氣染紅。我呼吸著它們帶來的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傳遍全身:猛然伸手去抓那些飄飛的點點時,它們如精靈般轉瞬即逝,兩手碰到的隻有留有它餘息的空氣。於是腳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厚,我開始吃力地移動著步子,一步、兩步……突然一聲炸雷爆發在頭頂,要下雨了嗎?我試著睜大眼睛去看天空,可是濃濃的煙霧遮住了我的雙眼,在這煙霧中我聞到了一股紅色的味道。隱約中,仿佛聽到有千軍萬馬向這邊衝殺過來,試著去聽,可又聽不清楚,隻因那可怕的雷聲不斷回旋在我的耳邊,於是一種莫名的衝動將我拋出,狂奔,狂奔!朦朧的眼前仿佛閃過明晃晃的刺刀,大刀、土槍、洋槍,還有粗壯的胳膊……紅色的氣味越來濃重,它已洋溢於我的每個毛孔之中,必須跑,快跑!終於,前方煙霧漸稀,我使勁揉了揉雙眼,噢,紅葉,這遍地的紅葉,近了,走近了,看清了,無數張熟悉的臉被這紅葉映紅,他們躺著,睜著雙眼,仿佛在向我訴說那未完的故事,可我聽不見。隻看見一個女孩,嘴裏——有半隻耳朵,我撿起一片飄落在她身上的紅葉,藏進了我的胸口。
(二)
盆裏的這株紅花開得很豔,以至於讓我擔心澆太多的水會將它的紅色洗淡,於是我澆得很輕,很輕,隻是這樣的淅淅瀝瀝,淅浙瀝瀝。可是紅花仿佛承受不住這細水的撫摸,它慢慢地垂下去,垂下去,最後,枝斷了,它終於躺在蒙了水氣的地麵上。瞬間,一種刀割般的感覺襲擊了我。我捂住眼睛不去看它。但卻又止不住地想它,透過手指縫,我發現它動了,它的確在慢慢地移動,紅色又一次舒展開來,我將手移開,噢,原來是好一個漂亮的紅衣少女。她可愛的臉上還透著一層淡淡的羞澀,她的手被另一個人的手牽著——一個高大的男孩,一個雙眼透著真誠的男孩。這時的女孩沒有了摔倒之後的不安,男孩也沒有幸災樂禍的快感,他們的動作如此的和諧,以至於讓我想起了輕快的華爾茲、還聞到了音樂中的芳香。
於是和著甜美的音樂聲,我又植了一株和原來一模一樣的紅花。
(三)
天邊紅彤彤的火燒雲美得讓人駐足欣賞,這一片紅,可以燃燒你生命的**,可以溫暖你已冰冷的心靈。它變幻莫測的圖像牽著你的思緒讓你浮想聯翩。忽然,我眼睛一亮,聚焦於這暫時定格的畫麵,這是什麽,我真的不敢相信,一匹奔騰的駿馬出現我的麵前,它正邁著矯健的步伐向我奔來,我的眼睛濕潤了,是你嗎?我記區中那匹棗紅色的"紅寶貝"。是的,許久以來,我都相信,你一定在某個看得見我們而我門看不見你的地方生活,也許就是今天我看見的這個地方,你看到我了嗎?我已經長大,不再是那個老揪著你的尾巴和你嬉戲打鬧的女孩,已經不是那個挨了外婆的批評就帶著你躲進深山的頑童,更不是那個看你病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卻哭著鬧著要和你玩的不懂事的小孩子。這些往事,不論是過了多久,隻要想起來,就好像還是在昨天一樣。後來,你不在了,我不知道你去哪裏了,可外婆說,你在,在天邊火紅的火燒雲出現的時候你就會來看我。今天,你來了,依舊是那矯健的身姿,依舊是那熟悉的棗紅色,不知是你帶來了紅色的火燒雲,還是紅色的火燒雲帶來了你。
(四)
我開始尋找理想中的紅色,睜大雙眼,到處尋找。於是在濤濤的洪水中看到了它,在山搖地動中聽到了它,在熊熊烈火中聞到了它,而在這明亮的大廳裏我抓住了它,這一次又一次與它的不期而遇,我決定——再也不放過它。
8號樓的往事
時間是一種令人敬畏的東西,遙想遝然已逝的過去,瞑望遙不可及的未來,時間以其強大的理性使一切有生命感的生靈感受著宇宙的遼闊和自我之渺茫。
我是洋溢著少年人特有的理想主義氣息跨入民院的,現實與我的想象拉開了差距:雖然"大學者,非謂大樓之謂也,大師之謂也",但我還是期待那令人仰視的圖書館,綠草如茵的足球場,寬敞明亮的宿舍,以及身穿各族服飾的漂亮女生。從那一刻起,我便隱約覺得有些不妙,第一次感受到了我身上由來已久的烏托邦情結準會與現實產生碰撞。
8號樓的樓道又黑又長,多年以後我還能清晰地記得剛到這裏眼前一黑的情景。因而我更喜歡夜晚,討厭白天,那讓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伏契克的《絞刑架下的報告》。"注意!267號房間,三個犯人一切正常。"您瞧,人家隻有三個人!而我們則有8個弟兄,每當夜幕降臨臥談會開始的時候,四個人怒視床板,四個人怒視樓板。我剛到8號樓時被分配到一層東側的一個宿舍,據說該宿舍以麵對廁所臭氣熏天而著名。更令人膽戰心驚的是,據稱那裏已住了由預科升至本班的五大"惡霸"(四年的事實證明,他們皆忠厚敦實且柔情似水)。我硬著頭皮推開門後,眼前的場景酷似如今先鋒派小劇場話劇中的一幕,更像是海明威所謂“迷憫”的一代"的中國版本:一個胖子斜靠在靠窗的鋪上吞雲吐霧,兩隻眼睛穿過由小漸大的煙圈正出神地盯著夕陽;一個瘦子在靠門的上輔以睡姿蹺著二郎腿並輾轉反側;一個可愛的圓腦袋正轉過身子愣愣地瞧著我,我一眼便看到了其神態中的幸災樂禍。這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一個海南人開始企圖對我發號施令了。此人光著腳丫子蹲在床頭,在他麵前放了一個圍棋棋盤,隻見他一邊落子如飛,一邊斜眠著我:"剛來的吧!別到處亂走!晚上早點回來……"
聽著他凶狠的落子力道和"呼呼"作響的棋子聲,我被嚇壞了,隻好假裝用沉默來保持尊嚴。整個屋子裏隻有一個廣西的小夥子很勤奮地掃著地並高興地接待了我,並熱情地叮囑我一些小知識,譬如當對麵的廁所水漫金山時我該如何如廁並如何築壩保護我那靠門的下鋪……
這些便是和我共度四年的弟兄們,那個胖子叫郭磊,是一個貌似深沉而內心單純的男人。那個瘦子是巴圖,這個內蒙來的小夥子後來以抱起吉它迷倒女生而著稱,圓腦袋名叫韓韶雲,後來成為本班的終身製班長,綽號"老紮",考證不詳。廣西的小夥子則有一個可愛的名字:藍曉毅。這是一個腦體並重的天才運動員,民院的象棋冠軍兼藍壇高手。而那個貌似流氓的海南人就是陳成智,他是這所大學裏真正的天皇巨星,校十大歌手之一和"粵語派"領軍人物,這個曾給過我當頭棒喝的家夥後來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有什麽事情比男人們結下"革命的友誼"更快呢?答案是:沒有。盡管我們的省份不同、口音不同、高矮不同、胖瘦不同、出身不同(後經考證,本室至少有兩人以上的家庭成份是地主),但我們幾乎在一夜之間就發現了我們有不少共同愛好。臥談會開得越來越起勁,一時海闊天空,唾液飛濺。每當談及政治問題,麵紅耳赤的爭論是在所難免的,此時宿舍便會發生"政治力量的"分化組合,形成多極化格局,於是"多數黨"'"少數派"、"執政黨"、"在野黨"都統統產生了。各人為佐己證,或慷慨陳詞,或深沉歎息……最後這些擠在一起的"夜間政治家"被迫從柏拉圖的理想國撤出,屋中隻剩下"呼"聲一片。我們的話題有時也略顯沉重,屋中充滿了"長太息今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氛圍。沉重也好,輕鬆也罷,如今想來都是令人懷念的,因為在年少的時候,我們都有著年少的血氣和幼稚。
宿舍條件雖差,但學校的有關部門卻總是給我們以希望。在四年中,我們如候鳥一樣遷徙了三四次。從西到東,自下而上,每一次的搬家,我們都像流浪漢拉茲一樣捧著書、端著盆、 挾著被子、拎著一堆破爛,心中卻滿懷歡喜地想著好事。一次次的殘酷事實使我們逐漸安於現狀。這件事有兩個意義:它既鍛煉了我們經受失意的意誌,也證明了我們的想象力僅僅是想象力。不過全班的男生宿舍卻在搬遷中走向集中,由於本班號稱是全球最大的新聞本科班(53人)。男生占據了整整4間宿舍,因而在8號樓的二層中也就形成了一種"憾山易,憾93新聞難"的氣勢。那時,我們宿舍最終落腳在二樓的前水房,此屋無名無號,門板光光恰似麻將中的白板。時朔風漸起,"9.18"紀念日在即,經抗日分子(本人)大聲呼籲,本室正式定名為"九一八"室,並用毛筆在門上慨然寫下"九一八"三個大字,其字行若遊龍,遒然有力。不料正當我們洋洋自得之際,女樓長上門興師問罪,罪名是"不注意宿舍衛生",不過此時我們已入高年級,樓長倒也不敢造次,更由於擦去"九一八"關乎民族情感,大義之下,誰敢放肆?以事後來便不了了之。
一代報人於佑任先生曾說記者是時代最得意的職業,此言斷不可信。本班就有不少人麵對經濟大潮坐立不安,欲棄文從商,到市場中弄弄潮。卻說有一貴州來的小夥子名喚三皮者,此人身高肉少(與同是貴州的郭胖子站在一塊,該省的貧富差距令人心驚肉跳),常神秘地出入219宿舍,引起了不少低年級小男生的恐慌,郭胖子和三皮都有聚天下之財為己有的理想,不同的是,前者光說不練而後者隻做不說。忽有一日,三皮突然宣布他已承包了學校大門對麵的劇場放電影,今日就是"開張大吉",讓大夥"同去同去"。眾人在驚訝之餘皆對他富貴不相忘的精神大加讚賞。可是電影的廣告貼出後我們很快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妙,大概是片於太臭或促銷不得力,購票者甚是寥寥。時至下午,到晚上開映時間已所剩不多,三皮手中仍捧著一堆票,男生們都急了,如果本班第一個下海的人被淹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於是眾人一齊出動,一邊兵分幾路前往北外、北理工等院校促售,一邊以8號樓入口為基地,張貼廣告,大造輿論聲勢。我們還昧著良心把一部馬來西亞的電影改為奧斯卡大片,並乘著夜色第一次各自詐騙自己的老鄉(據說許多人在幾個星期之後見著老鄉都不敢抬頭)。一時,叫賣聲、撕票聲、點錢聲使8號樓前頓時熱鬧起來,結果銷售成績喜人!時值隆冬,大家 裹著大衣在風中瑟瑟而立,其情其景令三皮十分感動。他畢業後去了一家知名企業,我想這 件事也許會使他在真正的商場中更加謹慎一些吧。
情感的苦惱遲早會陳舊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九一八"的男人們不例外。這裏的苦惱不是維特式的,它往往介於尋找愛情和得到愛情之間。我們掃地、疊被子,迎接室友的girlfriend;我們在樓道裏像孤魂般遊**,為室友留出愛的小巢;我們分享著某人初次約會後回來的喜悅,也分擔著某人失戀後的悲傷。女人來了,女人走了,而我們還在。往事的記憶隻記住了一次次的月朗星稀之夜,我們各持酒瓶,聽著誠實男人的訴說聲和嘔吐聲,聽著會彈吉它的巴圖彈起憂傷之曲。
"我們如海鷗之與波濤相遇似的,遇見了,走近了。海歐飛去,波濤滾滾地流開,我們也分別了。"(泰戈爾)是啊,8號樓的兄弟們,我們也如這般相遇了,走近了,分別了。我們那時還不知道我們畢業後要麵對的社會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我們隻是急於去實現各自的理想。但無論如何,正像赫爾岑所說的:"這怪物使我們曆盡艱辛,但是不能摧毀我們,我們也不會向它屈膝投降,不論它的打擊多麽沉重。它使我們蒙受的創傷是光榮的,正如雅各的瘸腿是他與上帝夜戰的證據。"
烏鴉的男低音
(一) 拒絕的價值
一些裝腔作勢崇拜王菲一般崇拜搖滾的蠢貨,一些披著"搖滾"外衣標榜異類和酷極的偽搖滾者,已經把"搖滾"炒作得像垃圾一樣到處飄浮著汙濁的白沫。搖滾像"內衣時尚"也成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時尚之一。其實,真正的搖滾與崔健無關,與每一個盡人皆知的搖滾樂手和樂隊無關。他們是地下的,永遠拒絕崇拜。正是這種拒絕才使搖滾的存在成為價值。
一旦一個樂隊遇到蜂湧的人群圍追堵截歡呼嘶喊什麽的,這個樂隊就再也不能帶給人們什麽了,它幾乎失去了存在的全部意義,任何一個讓人崇拜的樂隊都是最厚顏無恥的希特勒。搖滾隻是在燥熱的宣泄裏保持的零度敘述--什麽是人,什麽才叫追求。
(二)是藥三分毒
沒有一種搖滾是聒噪而頹廢的,這正如藥的發現與發明是為了人類的健康。藥的負作用隻有憑借免疫力才得以抵抗與化解。
搖滾出現在無處不喧囂的城市裏,旨在以毒攻毒:用最肮髒醜陋搖滾的外表和逆耳的音樂告訴人們,我們正是生活在一個這樣的空間,我們竟然如此這般地"活"在這裏。搖滾展示的正是它的哭泣的痛恨的對象。是藥三分毒。除非百毒不侵,除非心智健全,僅為宣泄的無病亂投醫者還是盡早退燒為好。搖滾的本質是一種聲音,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去嘔吐大便的抽水馬桶。
(三)畫蛋練功的藝術
後現代主義吊在"藝術"之樹上自救。什麽人隻要剃個光頭裸奔一個來回就可以以"藝術"("先鋒藝術")自居。孰不知"藝術"旨在畫蛋練功的朝朝夕夕才能達到的內心與世界最終的和諧。
崔健回過頭去從古典音樂一個樂章一個樂章紮紮實實地重新翻起,任何行為藝術者唯有奔向死亡。搖滾用極端不和諧的外衣錘刺世界,為了在刺耳中引導內心的和諧——一個正直
的人追求他喜歡的東西的心跳,像黑夜裏的觸目驚心,又像呼吸一樣沉實平穩,起伏不容絲毫浮躁。
顧城說"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尋找光明。"搖滾是黑夜裏的孤獨,孤獨者的勇氣;搖滾是藥,必含三分之毒;搖滾是一個修道的過程。迷亂的鼓點裏,隻有並且最終隻剩下一雙拒絕祟拜的勇敢的黑眼睛,才能發現"烏鴉的男低音"究竟在那兒傾訴些什麽。
第一個轉身的是感情上的天使
她和他是青梅竹馬。隻不過,一直都是他小心地嗬護著她。
他大她三歲。在學校時,不同年級,不同係,但他的體貼卻無處不在,他並不是每天都來找她,但電話每晚臨睡前卻總會響起,說一些天冷了,記得加衣服、晚上別在被窩裏看書的話。
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為她甘願付出的男友。
她嘴裏不說,心裏卻是得意的。他在校園裏並非默默無聞之輩,長相俊朗,才氣逼人,是多少女孩子暗戀的對象,這樣的一個人,卻獨獨對她用情至深。
她知道他的好,但她是父母寵壞的孩子,他就像是她父母的接力棒,父母不在身邊時接著寵她,所以,她撒嬌,任性,有時候蠻不講理。
每次他們吵架,他生氣走開,但最後回頭的總是他。他說,丫頭,我們和好吧。
她的心裏湧出淚來,其實她是那麽害怕失去他。
有人說,兩個相愛的人之間發生了矛盾,第一個轉身的就是他們感情上的天使。她想,他就是那個天使吧。
相繼走出校園,他們選擇了生活在一起。她是玲瓏剔透的女孩子,生活的瑣碎讓她不勝其煩,他主動承擔了大部分的家務,照顧她,一如既往地寵著她。
但她卻覺得,他開始幹預她的生活了。某次她下班和男同事喝酒,深夜才回去,他大為震怒,是夜睡到了另一個房間。
幾天後的夜裏,他主動擁住了她,說對不起。
他們的爭吵不斷,但每次都是他轉身說對不起,雖然她覺得等待他轉身的時間越來越長。
後來有一次,他們為一件小事爭吵後,他走出了她的房間。
一天,兩天,三天,她等待著他轉身。
一個星期後,她耐不住這種等待的痛苦,決定到外地幾天,她想,當她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會煙消雲散了。
當她回來時,她驚懼地發現,房間裏已經沒有了他的痕跡。他已辭職,去了外地。
她沒有想到他會采取這種決絕的方式。她知道自己是深愛著他的,那麽多的爭吵都是因為自己任性,不懂得珍惜。而他,不是一直包容著她,扮演著感情的天使嗎?。很久以後,她把這件痛心的往事講給朋友聽,仍然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突然離去。朋友聽了,突然說:為什麽你不轉身呢?
那一刹那,她淚流滿麵,多麽簡單的一句話,可是當初為什麽她沒有轉身呢??
美好的愛情大抵如此,總會有無數次的轉身,那個最先轉身的人是他們愛情的天使。但如果每一次轉身的都是同一個人,天使也會疲倦。
執著使我贏得了愛情
花去了整整一個梅雨季節,我給研寫了一封情書。研回信說:“我是獨身主義者,你最好忘了那封信吧。”一個20歲的小姑娘說自己是獨身主義者,這大概是所有拒絕中最堅決的了。不過研是仁慈的,她說,可以陪我坐兩個小時。
我整整醞釀了兩年,換得的竟然隻是陪坐兩個小時。
兩年前,我跟一家公司的外方經理洽談業務,一個很學生氣的女孩在旁邊做翻譯。她就是研。研苗條標致的身上套著職業女裝,白襯衣黑短裙,幹練活潑,也許是年齡太小,臉上還帶著鄰家女孩的嬌憨和淘氣,可翻譯的時候,她不時得為雙方製造出一些歡樂的氣氛。這第一次相見,便讓我記住了她。但自此以後,我一直沒有機會再與她聯係。
一年後,我去了一家新的公司,假借業務之名再次撥通了研的電話,剛問一聲好,研就反問:“你是羅長美吧。”驚得我差點把電話扔掉———已經一年了,她居然能準確地分辨出我的聲音!此後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再以後,我常常找一些理由給研打電話,我們的聊天自然就多起來。研是一個很書卷氣的女孩,她說她考上了一所成人高校,白天上班,晚上還要上課;她曾得意地說期末考了全班第一,拿了最高獎學金;她也說她有一個當教授的媽媽,一個當工程師的爸爸;我甚至知道,她下班後會在哪裏換車……這個心無城府的女孩,她竟全然不知,有一位男孩,仿佛黃鼠狼一般,正悄悄向她靠近。
去年梅雨來臨的時候,研說她喜歡一種雨,細細的,涼涼的,在雨中,你可以撐一把傘,也可以不撐。“還是撐傘好”,我忙說:“撐傘的女孩,大概是江南雨季最美的風景了……”在研清澈的笑聲裏,我沒敢接著說下去,因為那是一句很有名的詩——在雨中,我希望逢著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我更沒敢告訴她,我希望逢著的姑娘就在電話的另一頭就在這欲說還休的煎熬中,轉眼到了年底,那一天是12月15日,我又打電話給研:“merrychristmas聖誕快樂”盡管這個祝福還為時尚早,但她一定會很開心,我想。“為什麽不加一句呢。”研似乎並不滿足。“andhappynewyear新年快樂”我以為我反應很快。“那就還要加一句啦。”研繼續啟發說。“wait……waitamoment等一下”,我大惑不解,近期沒什麽節日子呀……我的腦筋在電光火石中急速搜索,突然,還有一種可能“andandhappybirthdaytoyou祝你生日快樂。”因為激動,我語無倫次,又急切地問:“真的是今天嗎”“啊,對了,謝謝。”研終於如願以償地笑起來。那一刹那,我覺得我們一定有緣。不然,為什麽那麽巧為什麽我會在今天打電話給她為什麽我會猜得那麽準,天意如此。
之後的事情就更難以理喻。有時候,我會在研所在的那棟寫字樓,裝著若無其事地經過那條環形走廊,通過明亮的玻璃門,就在側身的一瞬,夢中的風景突然出現,又轉瞬即逝;也有時候,早早去她下班乘車的站牌下等侯,裝作是一次偶然的巧合……為研癡狂,我終於不可救藥今年的梅雨來臨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研的身影。我決定要不顧一切地發動一場戰爭——向研進攻梅雨結束的時候,我的情書也寫好了……然而,研對我不屑一顧,她說她隻會陪我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大概是要跟我徹底了斷,讓我死了這份心。
那天9點鍾,在公園門口,研如約而至。果然,一開始,研就先發製人,說什麽好的家庭環境啦,學業呀,工作啦,獨身主義啦,等等等等,總之不可以;並安慰我說,這世上好女子還多得很……
我想她說的是對的,她是教授的女兒,書香門第的千金,而我,我算什麽根本就是牛郎在做織女的夢嘛。我故作輕鬆地說:“我喜歡你,原本是有一萬條理由的,可是現在都用不上了;而你拒絕我,隻需一個‘不’字就可以。我現在再沒有別的奢望,還坐一會兒,好嗎?”
為什麽一開始就潰不成軍我問自己,卻又不得而知,禁不住悲從中來。這場預謀了兩年的情感戰爭,最終將以我的慘敗而告終,我沮喪極了。
兩個小時以後,就各奔東西,從此路歸路,橋歸橋了。“好好珍惜這兩個小時吧。”我暗暗對自己說。於是,在樹蔭底下,我們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還說什麽呢隻有知了在樹上縱情歌唱,旁若無人,這個世間的聚散離合仿佛與它無關。“叫得好煩!”研終於有些不堪忍受。
我也煩,這麽熱的天,這麽毒的太陽,分明就是這小家夥給叫出來的。哎———知了,知了,在我痛失所愛、最最悲傷的時候,你在一旁高興什麽你怎麽這樣沒有一點同情心,隻是忙著你的歌唱,歌唱你的陽光、幸福與快樂?可是,知了的這快樂也是多麽難得呀,難道要因為我的悲傷,去製止它的快樂不應該啊。
我歎了一口氣,緩緩起身,傷感地背對著研說:“不要責怪知了,你明白它的心情嗎就是這隻知了,它要在陰暗的泥土下苦苦生活4年,才能迎來陽光下一個月的歌唱,然後,就死去。誰不會為這用生命換來的唯一的快樂而歌唱呢”
我滿懷憂傷,接著說:“我用兩年的時間,終於換來今天的與你相聚,然後,就別離。能跟最最喜歡的姑娘呆在一起,哪怕隻是在這短短的兩個小時,我也是快樂的呀,盡管……”
忽然有一隻小手輕輕掩住了我的口。“別說了,我……”研站在我的麵前,已經淚落如雨,她柔聲說:“我做你的女朋友。”
我把研緊緊擁入懷中,心裏由衷地感激知了。是知了的啟示,知了般的執著,使我贏得了愛情。不是麽?
100枝玫瑰花
楔子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最近同租房的那個女孩沒日沒夜的在聽一首新歌徐譽滕的《等一分鍾》,有時候聽著聽著還嗚嗚的哭泣來。那天終於忍不住問她。於是,她給我講了這個故事:
他倆是在同一家公司裏任職,並且倆人的辦公室,隻相距兩堵精美別致的一米多高的隔板。他隻要一欠身,就會看到她那靚麗的側影。在隔板上放著一隻精美的親密戀人的掛表。
每天早晨,他總是早她1分鍾走進辦公室,然後,他會把一枝玫瑰花悄悄的插在掛表上。玫瑰總是歪向女孩的一方,可她看了之後,總是微微地抿嘴一笑,因為她已經猜出是誰送她玫瑰,但她有個浪漫的心願:那就是等他送足100枝玫瑰花後,才肯接受。於是在下班後,她就會隨手把那枝相伴一日的玫瑰,輕輕地投入紙屑筐裏。
但是,在第2天,就會有一枝馨香的玫瑰花重新綻放在那隻掛表上。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他執著地給她送花。而他們也總是默需那個一分鍾的時間規則,他,總比她早到一分鍾,偶爾路上遙望,她也總是讓他先行1分鍾走入辦公室,也許隻有他倆人心有靈犀。
這天早晨,她竟破例早他1分鍾走進公司。並小心翼翼地把一枝火紅的玫瑰插在表架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玫瑰花轉向他的一方,而後,她焦急的等待著他的出現。然而,在整整一個上午裏,她也沒看到手持著第100枝玫瑰的他。她感到很失望很傷心。
在下午,一位同事神色慌張地告訴拉眾人一件事:“因為早晨堵車,他趕著去花店買花,遇上車禍,他現在已經……”
眾人眼圈都紅拉,痛惜的說:“大清早的買什麽花啊?他這人真是的。”
第二天,她沒來上班。有知情者知道她已經向經理辭了職,可是知為什麽,她走時哭得很傷心。
後來,同事門在他的辦公桌的筆筒架上,發現拉一枝枯萎的玫瑰,枝上還係著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麵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我願意接受你的玫瑰!”那一刻表也停在了他早她那一分鍾的一刻。
其實,那天早晨,她在路上看到了他走進了花店,她為了要提前一分鍾,也給他一個驚喜,所以才沒有叫住他……
世上有許多遺憾,就是因為自己的那一份固執而錯生的。
既然你已經感覺到拉愛情的到來,為何不直接好好地把握?有時候,錯過了一分鍾,也就錯過了一生。
隻是為拉一枝玫瑰,而錯失擁有一座玫瑰園的幸福,是多麽令人痛惜!
那晚,下雨了。那晚,我上了他的床。那晚,我們隻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