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才是最好的時光

第十章 種子是另一種微笑的花

1)那一年的夏天,吉祥站在學校的三樓上,將大把大把的月季隔著玻璃窗向下拋去,漫天的燦爛陽光裏,突然下起了一陣花雨,無數個男生女生們爭相朝這裏觀望,他們都驚歎於主觀因素的奇思妙想,而隻有一個男生,朝著她大吼,說你瘋了,出的哪門子洋相呀。

從那一刻起,吉祥發誓要找到這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男生,她會讓做校長的父親大人狠狠的批評他,或者找一個和他相當的男生,讓他們來一場龍虎鬥。

由於她在校園的關係,他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那個來自農村的、有些不可一世的、高度近視眼卻無錢配戴眼鏡的高個子男生,他有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字:句號。

她正準備著與他一場舌戰時,她的父親正巧路過這裏,他製止了一場戰爭,他說吉祥太淘氣了,都是大二的女生了,還像個孩子。

父親看了看句號對吉祥說:你應該向人家學習,敢於向邪惡勢力挑戰,並且,你可以掃聽一下,人家雖然來自農村,卻是學生中的佼佼者,你的學習成績與人家有著質的差別。

在父親的褒獎聲中,那個叫做句號的男生居然低下了原本高貴的頭顱,吉祥有些不打不相識的望著他,望的他臉緋紅,想的自己心花怒放。

從那天起,她居然喜歡上了這個叫做句號的青年,不折不扣的,揮之不去的。

2)在此之前,在母親門當戶對的號召下,有個叫做良軍的大三男生走進了她的世界,他父親是財政局的局長,父母希望她為自己找個好靠山,將來才不吃虧,但這卻不符合她的秉性,盡管她極力反抗,但在父母的嚴辭堅持下,她隻有敷衍似的同他來往,當然,她吃了他無數次的巧克力,無數次的高貴飯,不吃白不吃,交不交朋友還是自己說了算。

良軍會在每周五的下午放學時,約他到附近的一家菜館吃菜,但那天,她卻碰巧遇見了孤身一人的句號,當時,他正一個人要了碗可憐的燴麵,有滋有味的嚼著,後來,吉祥才知道,他每月有著固定的少的令人憐憫的錢財,所以,他隻有在周末時,才從零星的開支中節省一小部分資金,用以打發熬了一星期貧困的胃口,她高興的不得了,邀請他過來和他們一塊兒吃,他卻不肯,說多有不便,同時交了錢,獨自一人離開了菜館。

從那時起,自然而然地,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格局,良軍拚命的追吉祥,吉祥卻對他越來越失去感覺,相反地,她的心帆早已經改變了方向,他的箭頭直指向那個叫做句號的青年,句號呢,有一種強烈的自尊心,同時伴隨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自卑感,在學習上,他是自信的,但一談到感情問題,他就會以各種各樣的借口推諉,在同學的嘴裏,吉祥得知了關於句號的愛情觀,句號說畢業了要回到鄉下去照顧生病的老娘,這座城市不屬於他,他說他的出生貧寒,不希望染指哪家富豪的門庭,所以,他不敢麵對任何的愛。

這句話像一聲擎天霹靂,打擊的吉祥欲哭無淚。

3)吉祥從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在許多問題的處理上潑皮大膽有意誌,為了自己的幸福,她冒著被別人的罵的危險去找句號,她要試著勸句號改變自己的人生觀,隻有他們的人生道路站成了一條直線,才有可能談及下一步的感情問題,她有著極好的關係網,別說留一個句號在市裏,就是上百個也能辦得到,她是家裏的獨生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一定會最終支持她的意見。

在那個月上柳梢頭的黃昏,她約了句號,含糊其辭的向他表達自己的愛情,兩隻眼睛相對處,她突然發現句號的眼裏藏滿了流離月光,她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什麽,我真的沒想到在這個遙遠的異鄉,會有你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在關懷著我,注視著我,這一切已經夠幸福的了,我不奢望可以天長地久,隻願意永遠的向你和他祝福。

那晚,吉祥像一隻受傷的小鳥,在許多種表白和語言仍然無數挽回句號那顆僵化的心時,她突然想到了死亡,她說你會後悔的,永遠的後悔。

在小河邊,正在她要結束自己的芳華時,一雙大手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身體,身後,句號痛哭流涕,我不值得你如此呀,吉祥回過頭,兩隻紅唇緊緊地貼在一起,

4)吉祥耍了個小聰明,竟然輕而易舉地挽回了句號的心,她讚美自己的偉大,同時,也在為下一步如何應對父母的追問做準備,期間,她經常挽著句號的胳膊出沒於學校的各個角落和場合,她要自豪的告訴大家,我,吉祥也談戀愛了,對象是學校裏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你們哪個能夠超過他的才能。

句號像一個木偶,機械的跟隨在吉祥的身後。

那天,學校保衛處打電話說門口有個農村來的女子找句號,句號出去了,好半天沒回來,吉祥擔心著,便到門口張望,她發現句號正和一個農村女子在那裏說著話,他們倆個好像很親熱的樣子,那女子,一邊說著話,一邊還幫句號扣著扣子,好像是他的親人。

她不是那種愛吃醋的女孩,既然是句號家鄉來的,她便有義務盡一下東道主之宜,她大方地向前,句號驚慌失措地站起來,眼睛著藏著疑惑和擔心,吉祥問,這女孩是誰?你妹妹嗎?

句號還沒回答,那女孩便大咧大咧地回答她:俺也算是他妹妹吧,農村都這麽叫,俺是他未過門的媳婦,俺叫二丫。

吉祥驚呆了,天哪,在農村,他居然訂了親。

夜晚,句號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雞,無處躲無處藏地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慌,他向她和盤托出了他的心事。

5)二丫與句號訂的是娃娃親,二丫的父母死的早,是句號的父母將她拉扯大的,也是二丫在家裏幫句號盡孝,句號的父親早逝,母親長年有病在床,二丫便充當起了兒媳婦的職責,在母親的眼裏,她早已是家裏的一份子,這也是句號拒絕吉祥的主要原因。

最後,他說,我需要回趟老家,老娘病的厲害,二丫來城裏抓藥,順便來告訴我消息。

吉祥猛的站了起來,我與你一塊兒回去吧。

不,不了,我還是一個人走吧,那裏山高水深的,潮濕不堪,不適合你的。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吉祥追問他。

我想會很快的。

句號二話不說的就走了,他請了假,同時帶走了他的一些行李。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句號的假期滿了,卻仍然不見他回來報到,吉祥擔心的厲害,她撥通了句號留的村大隊的電話,那裏一個沙啞的聲音告訴她,句號的母親過逝了,他和二丫也離開了家。

放下電話,她突然下定了一個決心,要親自去看一下,她要找到句號,問他為什麽要離開她,一年多的感情就這樣煙消雲散了嗎?她無力但仍然要抗爭,她要告訴整個世界,句號是屬於他的。

6)她要出去的消息驚動了她的父母,父母堅決不同意她的決定,說孩子你瘋了嗎?不說距離遙遠,就是去了也是一場空呀,電話裏不是說了嗎?人早已經走了,你太癡了,但她抱著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態度回答父母,我要親自去,如果他真的走了,我會認真的活下去,徹底忘掉他。

接下來,為了女兒的安全,父母決定同她一塊兒去鄉下尋找句號。

他們一連走了一天的山路,接近了屬於句號的那座小山村,接待他們的村長驚喜萬分,將他們領到句號的家門前,他說,句號這孩子命苦,但學習特好,是山區裏唯一走出去的大學生,可惜呀,聽說與城裏的女孩談了戀愛,他拚命地躲呀,我們哪裏配得上人家,如果不是這場事故,他應該早回學校去了,可惜呀,一個人才白白浪費啦。

吉祥突然間潸然淚下,她這才知道,因為她的執著,她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她耽誤了一個學子的一生。

房子早已人去屋空,他們來到句號娘的墳前,為她上了幾張紙,快要離開時,吉祥卻突然跪在墳前痛哭流涕,她拚命抽自己的臉,說自己對不起句號,如果不是她,他會好好的呆在學校裏,他不會逃避,也不會離家出走。

原來,愛到深處,能不能長相廝守已經不重要了,她隻願句號能夠平平安安地活在世上,回不回來已無關聯,隻是要他好好地活著,快樂地活著,她會用一輩子的光陰為他們祈禱。

7)吉祥回家後害了一場大病,但這場大病也衝淡了她那場無關風月的痛事,在父母的開導下,在那個叫做良軍的男孩的拚命安慰下,她在一個黃昏破涕為笑,想著愛情也不過如此吧,她會永永遠遠的祝福他的,在她心靈的佛龕上,一定會供著一個一輩子都不會忘卻的名字和一段令自己肝腸寸斷的回憶。

轉眼間,畢業了,在父母的撮合下,她坦然接受了那個對他窮追猛打並且願意用一生時光永遠愛她的良軍,他們幸福的生活著,直到十年後的一天,她突然目瞪口呆地看到了一張診斷書,上麵赫然寫著尿毒症的字樣,良軍,竟然到了尿毒症的晚期。

她呆在醫院的病床前,死死的守著這個愛了她十年,而自己卻總是心猿意馬對待的男人,她又一次肝腸寸斷。

醫生告訴她一個唯一可以救活良軍的方法:換腎,而所有的這些,必需要一個和良軍匹配的腎源。

有些事情,並不是有錢就可以解決的,雖然她東奔西走於網絡、電視台和報社之間,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最終,她沒有找到一個和良軍匹配的腎源,終日,她以淚洗麵。

那天下午,醫院的醫生告訴她:有個人願意捐腎給她的丈夫,但人家有個條件,不要任何的報酬,不允許病人家屬接見他,並且不允許他們了解他的情況。這是個奇怪的規則,但死馬也得當活馬醫,她向院方做了保密承諾,並且在手術通知書簽了字。

經過檢查後,院方的醫生告訴他,來捐腎的人有著與她丈夫一模一樣的血型,型號也正好匹配。

她感恩的雙手放在胸前,突然間她有著一種想看看那個人到底是誰的衝動。

8)她看到手術室門前,一盞手術車推了出去,上麵躺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她尾隨著他來到他的病房,並且悄悄地記下了房間號。

兩天後,她來到那間房前,輕輕地推門進去,枕頭上一個憔悴的臉,久違的臉,竟然是句號。

她緊緊地抓住句號的手,不知道說什麽好,是感謝嗎?感謝她的慷慨,是慚愧嗎?慚愧於自己當年的年輕氣盛。

句號微笑著說,能夠看到你,我真高興,我原本不想讓你知道我是誰?我來城裏辦事,路過你家門口時才知道你丈夫出了事,我和你丈夫體型一樣,想著能夠幫你一把正好,於是便趕來了,沒什麽,隻是順路而已,就像趕集一樣。

隔著十年的時光,吉祥突然發現,那些逐漸老去的記憶竟然在這漫天的飛雪中變成了一粒可愛晶瑩的種子,雖然已經殘花遍地,但在枯萎的枝頭上,竟然又生出許多朵姹紫嫣紅的花,它們在瞬間便香滿了光陰的兩岸。

句號用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輕輕地對他說,不是所有的並蒂蓮都能夠成雙成對的翩飛在花叢間,既然今生不能與你長守相伴,那麽,我寧願變成一縷陽光,讓陪你廝守終生的那個人重新開出嬌豔的生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