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才是最好的時光

第五章 最蹩腳的情歌

北京地鐵站裏,我認識了一個叫做“絨布”的男孩子,他留著一頭長長的頭發,好像是一個街頭的流浪藝人,那天,我和母親一起坐地鐵去遠處的一個單位應聘,母親之所以願意和我同往,是因為她不放心我的立場,我總喜歡把工作換來換去的,因此,這次她鐵了心,如果可以,她會代表我與人家簽人事合同。

在地鐵站口,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懷裏抱著一個吉它,無休止符地唱歌,他的聲音很枯燥無味,讓人覺得有些搖滾的味道,母親抱怨這個社會太莫名其妙了,像這種人,簡直就是社會的殘渣,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做,卻天天喜歡在這裏唱什麽歌。

我反對她的意見,我說每個人都有活法,也許他認為這樣是快樂的,母親白我一眼,嚇唬我說:如果是也這樣,我就不要你。我向她吐了一下舌頭,代表自己的沒有這方麵的願望,現在,我隻想快快樂樂的過日子,至於母親為我安排的工作,我總是愛理不理的心情。

從那以後,他的特立獨行吸引了我,尤其是他的頭發覆蓋著整張臉,讓我有了一種浮想聯翩的快樂,我總想用手撩起他神秘的麵紗,看看後麵藏著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麵容。

那時的我,剛剛認識了一個男孩子,他叫秦剛,是我剛工作單位的一個秘書,負責打字的,長的有些像劉德華,我總是這樣,越是有特點的男孩越招我喜歡,我不喜歡人長得五官平平的,沒有一點個性化的色彩。

他也好像對我有點意思,因此,當我在工作的第二天,在同學們麵前宣布我已經開始戀愛時,他們都笑我說我瘋了,速度太快了,比網速還快呀!

我就是這樣,別人認為正確的,我偏偏說它是錯的,別人說不喜歡的,我偏偏要給人家較個勁,這也許是母親說我不好養的主要理由。

星期天的上午,我拉著秦剛的手,去地鐵站口感受新春的氣息,在那裏,首先映入我眼簾的,便是那個叫做“絨布”的高大男孩,他偽裝的更加神秘了,隻留著兩隻眼睛對著世界,其餘的所有器官都被幾絲青柳與世隔絕到裏麵。

我拉著秦剛的手,有些炫耀的走到他的身邊,我把幾毛錢扔進他大大的張到外麵的口袋裏,他卻突然叫住了我,聲音大大的,有些嚇人:小姐,我不是個討飯的,請把錢拿走。

我問他:那你每天在這裏作甚?無所事事嗎?他的頭發被嘴唇吹起了一陣風,繼續回答我:我隻是喜歡,沒別的,人活著不能隻為奔波。

這種感受我喜歡,符合本小姐的交友意願,我有了一種想認識他的感覺,但當著眾人的麵,尤其是我的男友在我的麵前,如果我不顧一切地讓他露出廬山真麵目,我真有些於心不忍,並且不符合我的做人原則。

因此,我把秦剛拉到一邊,給他規定下一步的任務,我讓他給我查清楚此人的底細,並且寫成材料當麵呈報給我,我欺負他是個做文秘工作的,寫的一手好文章,這也我當初做選擇時的後路。

秦剛走了,我一個人躲在寬大的柱子後麵,想著下一步如何實現個人的“火炬”計劃。

一周後,秦剛便將幾頁長長的資料交到我的手中,就好像是特務機關接頭一樣,我們兩人秘密地蜷縮在一間酒吧裏,秦剛突然問我:你怎麽對此人有如此大的興趣?我知道他可能吃醋了,笑著說:一個大老爺們,沒一點肚量,我隻是覺得好玩嗎?調劑一下生活不行嗎?他點點頭表示讚同。

在資料上,我知道了關於“絨布”的一些故事:

他,藝名“絨布”,真名不詳,上海複旦大學音樂係高材生,會寫曲譜歌,自幼家庭貧困,父母雙亡,他是被別人拉扯大的,但為人性格倔強,不易與人相處,被他的同學們戲稱為“與世隔絕的人”。

就這樣簡單,在我了解了關於他的一些情況後,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種憐惜的思想,在這樣的一個世界上,竟然沒有一個親人在關心他,怪不得他孤身一人在大街上整日守候著,原來他已經無家可回啦!!

麵對著這個社會上的弱者,我總是用一種奇怪的想法在左右自己的思維,我想,他的怪異性格也許與他的身世有著莫大關聯,我有了一種想切入他生活的怪想。

人們對於那個在地鐵站裏彈吉它、唱情歌的男人有著許多不同的看法,有的說他的吉它彈的很好,但他的歌唱的太難聽了;有的說市政部門應該出麵管管,大白天的,不務正業的樣子。

當我把眾人對他的看法告訴他時,他沒有表示任何的態度,他就是他,因為他叫做“絨布”,一個讓人琢磨不透的男人。

那天,秦剛沒有和我在一起,我孤身一人去地鐵站口坐車,因為我的工作單位的原因,我必須坐地鐵上下班,我也成為他的一位欣賞者。

一夥警察趕了過來,沒收了“絨布”的全部家當,終於還是東窗事發了,我正好趕到他的麵前,他正在與他們交涉,警察問他為什麽整日裏在這裏唱歌,有什麽企圖?他回答:沒啥企圖,隻是喜歡唱罷了。警察告訴他:你已經違反了公共秩序,需要和我們回去交待筆錄。

正糾纏不休時,我出場了,憑我的才學,我三下五除二便替他擺平了麵前的事實,警察最後說:念你沒犯過多大罪過,隻是犯了一些小問題,從今天後,別在這裏唱歌,看在這位姑娘的麵子上,饒你一次,一會兒上所裏登記去,登記完再領回你的東西。

警察走了,他蹲在牆邊,我站在他的旁邊安慰他:不要緊地,一會兒你的家當便會完璧歸趙了,他忽而用手抹起了眼淚,搞的我如墜五裏霧中,我知道他可能傷了心,對他說:你這樣的做法有些欠妥,會攪亂人心的,下次你應該改變一下方式,或者選擇一下時間,也許會好的。

他抬頭看我,一幅感激的神情,我和他一起徒步去派出所登記領東西,到了那裏,人家又是一頓教育和培訓,說他的造型也有礙於市容,他有些著急,竟然想與人家爭吵,我趕緊從中周旋,好容易才勸人家息了怒,他領完了他的吉它,還有一個裝吉它的大箱子。

從那天起,我覺得他好可愛,敏感的神經下麵,竟然裝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恐懼之心,這也許是他的弱項吧,但找下手點,必須找弱項才行,否則便無機可乘啦!!

我不知自己在做什麽,隻是覺得和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在午夜十二點的時候,能夠站在地鐵口彈吉它唱情歌,真的是一種享受的境界。

三天後,秦剛過來找我,說是有一場大型的演出在公主墳地帶,讓我和他一起前往,我答應了,因為我是喜歡音樂的,就好像我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那個叫做“絨布”的男人。

地鐵站口,我又看見了他,他正蜷縮成一團在那裏出神,由於前兩天的影響,他已經不敢明目張膽地進行原來的行動,少了音樂的地鐵站,忽然有了幾絲冷清,有些人們回過頭來,也許正在尋找那個叫做“絨布”的會彈吉它、唱情歌的男人,帶著幾絲悵惘。

我忽然間覺得,地鐵站必須有音樂才叫浪漫,也許,它的設計者在當初設計時並未考慮這種因素,幾首音樂,會使人變得俠骨柔腸,這個社會也許會更加和諧的。

我焦急地等待著地鐵的到來,可原來幾分鍾一班地鐵卻好像突然間失了蹤,人越聚越多,人們都在交頭議論著。我時不時回過頭來,向著“絨布”存在的方向張望,他依然如故,低頭思索著,沒有任何喧囂能夠打亂他的思想。

這時,一種奇怪的現象發生了,在地鐵的導軌上,突然出現了一隻可愛的小貓,它自由自在地挪動著方步,好像沒有感覺危險的到來,這可能是誰家養著的小貓,沿著露天存在的場所鑽了進來。

我是向來十分愛惜動物的,尤其是它的清純吸引了我。人們也在交頭接耳,不知如何是好,我用手扯了秦剛一把,那意思讓他趕緊下去把小貓抱上來,地鐵馬上就要來了。

秦剛猶豫著,臉上的汗也已經溢出,我忽然覺得這樣的一個文弱男人好沒出息,麵對著一個生機勃勃的生靈,居然沒有一顆憐憫的心,我扔了他的手,想下去冒險一救。

正在我摩拳擦掌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從我身邊竄過,是“絨布”,他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撲到了地鐵的導軌上,後麵,已經傳來了地鐵的“隆隆”聲。

隻是在瞬間,他的敏捷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力,那隻小貓已經在他的懷裏,他也已經在地鐵到來的前幾秒鍾飛到了地平麵上。

人們紛紛鼓掌表示慶賀,我也感覺出了一身的冷汗,就是風兒吹起的一霎那,他的整張臉暴露無遺,在他左臉的某個位置上,有一塊明顯的傷疤,很大的樣子,好像一塊膏藥,被江湖術士無情地貼在他的臉上,我明白了他偽裝自己的理由,在高傲的行動後麵,有著一顆不自信的心。

我沒有在乎他的容顏,隻是覺得他勇敢、執著,有著一顆善良和精細的靈魂。

那晚回家時,秦剛緊跟著我,像是怕把我弄丟了,我的火一整天都不打一處來,我在內心裏罵他是個懦夫,白白長了一幅好的身材和麵容,不如給了別人好,我開始討厭這個整天像泥鰍一樣跟著我、沒有任何主見的男人。

我請了長假,給母親說身體不舒服,我開始接近“絨布”,我想我的愛情方向也許需要變一下,當時,我並沒有考慮那麽多的後果,我隻想離開秦剛,至於下一步如何走,我無法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第一次到了他的蝸居,一間簡易的破房子,是別人可憐他不掏錢臨時讓他住的,我問他下一步如何打算,你不能隻是這樣子在大街上混個臉熟,你應該有自己的方向和理想,他說我已經有了,我要譜曲,寫歌,我要成為一個作曲家、音樂人。

從那天起,在他的簡易居所裏,他沒白黑夜的寫歌,成功了他總是衝我笑笑,算是一種自信的宣言,如果失敗了,他便站起身來,在屋裏跺著方步,就像那隻在地鐵站裏悠閑自在的小貓。

為了爭取自己目標的實現性,他又去了地鐵,他說那裏是檢驗自己才華是否適用的場所,他想讓世人檢測一下自己的音樂。

他唱著歌,彈著吉它,歌詞是自己寫的,曲是自己做的,我仔細地聽,好像是要聽出些眉目來,人們都很高興的樣子,已經沒有人再排擠他了,隻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執著,在走一條別人不敢走的路。

這期間,秦剛將我的情況告訴了我的母親,並且說了我的許多壞話,母親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問我為什麽把秦剛給扔了,我說我不喜歡他,他不是我理想中的男人,母親接著問我,那麽,你為什麽喜歡那個臉上長著傷疤的男人,我回答她,沒有的,隻是覺得他的身世很可憐,所以才跟了他,其實,他的傷疤並沒有什麽的,人總有自己喜歡的理由吧。

母親不再說什麽,她麵對自己的丫頭,沉默也許是最好的收場。她把一本厚厚的日記本扔到我的麵前,然後離開我的小屋,我打開日記本,上麵赫然寫著關於母親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母親在年輕時,愛上了一位會繪畫的男人,當時,她家裏的所有人都在反對她,因為麵前的他是卑微的,但無論如何,母親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初衷,她不折不扣地愛著他,不需要解釋的理由。

但後來,造化弄人,那個她深愛著的男人,卻在一次意外的車禍中喪身,這令母親傷心欲絕,因為在當時,她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在日記的最後,兩句話吸引了我,一句是:愛上他,我是不會後悔的,這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第二句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也許你的選擇是對的。

我深深明白了母親的用苦良心:她在無形中支持了我的感情事業,她支持了我的主見,讓我慎重作出自己的選擇。

當我把這個故事告訴那個叫做“絨布”的男人時,他居然痛哭流涕,他深深地摟著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用一生做一個擔保。

就這樣,我愛上了一個這世上最蹩腳的男人,唱著這世上最蹩腳的情歌,但我沒有後悔,人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我喜歡你不喜歡你並沒有人格上的問題,隻是覺得不適合罷了,那個叫做秦剛的男人,我們盡釋了前嫌,並且我還把自己的好友介紹給了他,我們分別幸福地過著愛情的日子。

想起那些難忘的往事來,我隻想一句話來總結懷念它:這世上是有緣分的,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幸福機緣,這些事情,勉強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