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聽見花開的聲音
許多時候,我的心就像一條永不停止的航船,在時間的河上不知疲倦的奔走。奔走,也許隻是為了那個高高大大的男孩,現在,他就站在夕陽裏,我知道我不是在看夕陽,夕陽雖然美,卻遠不及他,同學問我癡癡地作啥,我回答說:看夕陽。
他叫高飛,與我同班,也許命定的有著特殊的情感糾纏,我從一入班就開始注意他,誰叫他是班裏長得最高最白的男孩,誰叫他長得俊俏,誰叫他隨隨便便地便走近了我的生命,誰叫他是高飛......
我傻傻地想,想著和他的一些夢幻,想著時便會笑起來,就好像我看見了自己的未來,我們是生活的主角。
初戀時的女孩最容易激動,他的一個笑容、一個動作便令我懷想整個春天,我喜歡他,便喜歡他的一切,包括他走過的草叢、**過的秋千,我經常會在他經過的地方等待,等待,隻是為了看他的笑臉。
足球場上,我斜著身軀看他,他高大的背影在陽光下朦朧生長,遠遠地,那隻球衝著我飛來,我有些措手不及,沒有踢球經驗的我被球一下子打在身上,好疼,遠方,他衝我招手,我以為是他在叫我,便忍住疼痛跑過去,當時我的心已經怒放了。
適得其反地是,他居然是在讓我將球踢過來,我害羞的像喝了白酒,臉上布滿了紅雲,為自己的錯意,為他的無情,我連踢了幾下子都無法將球踢出去,他悻悻地跑過來,衝著我大叫:你太笨了,連個球都不會踢。一句話,傷了我的自尊,我拚命的奔跑,拚命的哭,當然,是在無人的地方。
哭過以後,我告誡自己他太無情了,幹脆的把他忘掉,或者隻當作一個陌路人而已,我試了幾次,都無功而返,他可怕的印象已經嵌進了我的生命,我狠狠地罵他,高飛,你個混蛋,就不喜歡你。
狠過以後,我依然想著他,這也許就是單戀的無情,我甚至為他開脫罪責,也許是真的,在那種場合下,自己一個女孩,連個足球都踢不出去,已經讓人笑掉了大牙,人家說我是應該的。為此,我連續幾天地守在足球場上,站步、頂球,我把自己努力裝成“超級女生”,或者把自己暫時當作巾幗紅顏。
我喜歡去校門口的一家涼皮店,那也許是每個女孩的愛好,一碗甜甜辣辣的涼皮,我細細的吃,慢慢的嚼,心裏在頭默念著他的名字,高飛,高飛,誰讓你是高飛。
忽然間有另一種感覺傳來,我看見兩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涼皮店,他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他們居然挽著手,我的頭低著,隻用眼角的餘光透過鬢角的短發看他,穿過我的黑發的我的眼睛,不是盞省油的燈,顯然我的內心充滿了嫉妒,我暗罵著這個不負責任的家夥,已經有人在戀著他,他卻又找了一個。
幸好他們沒有發現我,因為我隻是他生命裏的一個小小的角色,就像落在他衣服上的一枚楓葉,風兒一吹,掉落塵埃。
在圖書館門前,我又遇到了他,他給我打招呼:看書?我點點頭,臉上瞬間便有紅色產生,我喜歡用長發蓋住臉,增加自己的神秘色彩,因此,我所有的偽裝都是有效的。
圖書館裏,我在找一本心愛的書,那是新增加的一本校園小說,寫初戀的,正符合我這個季節女孩的需求,我記得它就放在最裏麵的一層,卻找了半天沒有結果,正躊躇著,一隻手、一本書遞了過來,你在找它吧,在這裏,我剛剛看完,我是這本書的第一個觀眾,你是第二個,我們是朋友。
他說的話引起了我的耳鳴,我訕訕地拿起書,連謝謝都沒說,我總是這樣,也許是這個年齡所有女孩子的通病,不會去交流,隻會用任性的眼淚迷失生命的方向。
晚上,躺在**,我癡癡地看書,想著當高飛看到這個情節時,他會如何想,看著看著我把自己當成故事的主人公,眼淚就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書上說所有青春期的女孩都是多愁善感的,這個時期的愛情也是最純潔浪漫的,我不敢苟同,因為,除了思念外,我真的找不出別的理由來解釋這種感覺,真的,高飛,高飛,我拿起筆在書上信手塗鴉,我冒著被圖書管理員罰款的危險在想著他,他知道嗎,高飛,我想你,我在書的一角寫下青春的第一筆誓言。
高一很快結束了,我沒有按照自己的愛好報自己喜歡的文科,不為別的,我喜歡高飛,他在理科,我不能與他拉開距離。
同學聯誼會上,我拚命的唱歌,有些淒慘,同學們都怪怪地看著我,說我多了一層神秘的傷感,是不是初戀了,我笑笑,沒有,是第二戀啦,初戀在小學時,早已經化成水啦!!
同學們都笑我,唯有高飛站在一旁彈著吉它,他的吉它彈的很好,是那種不用認真聽就能夠聽懂的那種,他彈流行歌曲,同學都在聽,除了掌聲外,我沒有找到另外一種鼓舞他的方式。
他成了班裏的偶像,同學們都以與他相伴為榮,包括男生在內,獨有我特立獨行,雖然我在內心裏喜歡他,但我竭盡全力在控製著自己的感情外露,因為我是馬小鴿,因為我是我。
他身邊的女孩一直在換,成績卻沒有落下過,我一直找不出他如此優秀的理由,除了天賦外,他的聰明和智慧也許就是我與他之間的唯一區別,我有天賦卻不努力,他都有。他天天嘻嘻哈哈地,像《少年包青天》裏的任泉一樣的瀟灑,我愛看那個電視,因為任泉長的像高飛。
高二的下學期,同學們之間紛紛揚揚的傳說著我們的故事,他們都在說我們在談戀愛:你看他們倆見麵時的表情,不是那種平平常常的路遇,卻是有著另外的一種隱含,她臉紅,他臉白,絕對是超級隱私。
我們的材料被不斷地吵作翻新,同學們特喜歡加佐料,說的有顏色、有內容,絕不亞於電視台的新聞聯播。我沒有覺得如何,相反卻很平靜的樣子,這與我的內秀成了反比,我也覺得奇怪,仔細想來,卻是我真的想讓他知道我在喜歡他,隻是沒有機會,現在,同學們替我說了出來,沒有關係的,我一直喜歡流言,更喜歡我與他的流言。
他顯然是敗了陣,每逢同學們說他時,他總是張口結舌,為此,他還取消原有與我的郊遊機會,改與另一個女孩前往。
我哭了,不可遏止地、無法控製地,哭的天上也下了雨。
從那時起,我發誓要忘了他,忘掉這份名不正言不順的感情經曆。
晚上電話卻突然響了,接了,原來是他,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問他你是誰?他回答高飛,我說我不認識你,幹嘛電話裏傷害我,我說你是個路人,為啥要打電話安慰我,我隻是一個傻子,不值得你同情,你趕快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我討厭你,我是馬小鴿,一隻會飛的鴿子,總有一天我會長大的,我會飛向遠方,永遠不要再回來,我要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我哭了,不分青紅皂白的,他那邊隻有微微的喘息聲,我大聲訓斥他:你走了嗎?他回答:沒有,我讓你說話了嗎?誰讓你回答我,你管我幹什麽,你找班裏的其他女孩子吧,她們都很年輕,長得比我漂亮,她們比我脾氣好,她們會還你一個青白。
事後,我一直在追問自己,當時是怎麽啦!我一直是哭什麽?為誰而哭?
我是如此深切的在乎高飛,卻說不出那晚的理由,隻是希望自己早早地從悲劇裏蘇醒,因為,畢竟,我們太年輕,這個季節,這個年齡,我們隻適合開花,不會結果。
一年後的秋天,我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學,我永遠地離開了學校,永遠地離開了高飛,就像一隻風箏,突然間線斷了,然後便是咫尺天涯。
那個秋天,我忽然聽見了花開的聲音,在月光下,在青春的舞台前。我仿佛看見自己正站在風中,滿地的月光,無人清掃,滿院的桂花,四處飄香,而一輛嶄新的單車,正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