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一種相愛,叫風吹雨打
1)
六月的秦皇島,已經失去了春日的芬芳,就像我的年齡一樣的憔悴和迷迭;大片大片的太陽,一層層地灑在一個個有心事的人的臉上和背上。
人群中站立一個孤獨的我,剛剛從失戀的背景中脫離出來,我之所以在這個季節選擇遠航,主要是為了排泄一下心中的怨恨和不快。
我從遙遠的甲板上眺望海天,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但至今想起來,那時的我是單調和天真的,沒有這麽多煩心的事,現在的我,依然是孑然一身,多的隻是舊日的影子。
這是一艘巨輪,我數了數,整個船上至少有十六道艙,由於自己沒有多少錢,所以,我選擇是最末等的艙位,裏麵住著像我一樣的貧困生,從那天起,我將和五位農民工一起,將夢想暫時移送到目的地香港。
那時的我,忽然想起了電影《泰坦尼克號》的鏡頭,我曾經和她一起為故事的淒慘而潸然淚下,那時的我們,都未曾想起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這悲劇的主人公,至少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愛情能力,我的耐心換來的是她的絕決,永不回頭。
晚上時分,我一個人到甲板上看遠方,海風輕拂著臉,我感到自己從沒有這樣的享受過生命的精彩。
回來時,我路過十五號艙時,艙門竟然虛掩著,忍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我的眼睛向裏麵望了兩眼,我看見兩個人,一個男人,大胡子,五大三粗的,正坐在一個麵容憔悴的女子麵前,他的始目而視讓我趕緊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我是一向不愛多事的人,尤其是關於一個男人和女人。
2)
那晚零點左右,我出去大便,忽然聽見隔壁艙裏傳來一陣陣的呻吟聲,那聲音忽遠忽近的,吸引著路人的靈魂,為了不招惹事非,我繞過大廳去廁所,廁所裏,我看見一個熟悉的麵孔,那個大塊頭的男人,好像喝的有些人事不省的樣子,正在便池裏嘔吐。
我猛地一驚,大塊頭不是在十五號艙裏嗎?那裏麵的女人呻吟聲究竟作何解釋?我顧不了許多,捂住鼻子回自己的房間。
又是一陣呻吟聲,我實在惹不住了,理智失去了控製,我推開了那扇門,裏麵黑籲籲的,隔著窗外零零星星的月光,我看見一個女人被綁在**,嘴裏塞著個布頭一類的東西,那聲音是從她的搜救聲中傳出。
本來我隻是想看看裏麵的真實景色,然後便遛之大吉,一見這樣的場景,我更是嚇得尿了褲子,那個女人好像發現有人進來了,拚命地搖動著身軀。
我也是拚命地向外跑,害怕身後有小鬼摟住自己的身體。
回到自己的鋪位上,我大氣不敢出,眼前盡是些淒涼的景象,一會兒,我做了個夢,夢見那個大塊頭的男人拿著塊磚頭,猛地向女人的頭頂上砸,然後扭過身去,拿著磚衝自己奔來。
嚇醒了,我的頭上都是汗,隔壁的門在響,接下來,一陣陣喘氣聲,我知道是大塊頭回來了。
3)
淩晨四點多鍾,我實在睡不著了,覺得這裏的空氣悶的很,我仗著膽子爬起來,像老鼠過街一樣的小心翼翼,正當我準備繞過十五號艙向外廳走時,忽然間一陣風吹來,那扇門開了,接下來,一大堆的紙幣鋪天蓋地的飛來,我顧不了許多,拚命地向外跑。
淩晨我回去時,我同房間的人都在議論紛紛,他們談話間,我才知道昨晚十五號艙向外飛人民幣,挺嚇人的,說完,一個人還將一些錢拿了出來,有個人說好像是假的吧,另一個說,你管呢,真假都能花嗎?
我一下子有些頓悟,這個大塊頭肯定是個犯罪分子,而那個女子一定是他挾持的人質,他的目的也許正是為了這些假的人民幣,至於說為什麽人民幣會飛出,我實在是費解,後來覺得這事與自己沒關係,還是少管的好。
第二天中午時分,我醒來時,屋裏隻剩下我一個人,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五個都下船了,因為船已經到了上海港,由於沒有新來的客人,我覺得自己的地位抖然上升了許多,現在,自己也成了貴族階層。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到甲板上呼吸新鮮的空氣,那裏有著許多的人,一個個紅男綠女正捆綁在一起,說著纏綿不清的夢,遠遠地,上海港已經變成了一種記憶消失在生命裏。
在眾多的人群裏,我發現了一男一女,那個大塊頭,正摟著那個麵容憔悴的女人,悠閑在散步在甲板上,那個大塊頭,一邊走著,還一邊對大夥解釋著:諸位,真對不起,我的愛人,一直有病在身,我這次是帶著她去香港瞧病去,昨晚上實在是抱歉的很,她的病發作了,把人民幣扔了一地,風一吹吹的到處都是,可能引起了大家的誤會,請大家見諒,那些錢,隻當是我大塊頭送給大家啦!
說完,他還彎下身去,向大家鞠躬道歉。但那個女人的眼神讓我一直懷疑大塊頭話語的真實性,她的眼神迷離,讓人總能想起憐香惜玉這個詞來。
4)
那晚,為了打發一個人的孤獨,我到大廳裏看人家打麻將,一大廳的人,一個個出手都闊綽的很,那個大塊頭也在場,他仍然喝的醉乎乎的,一會兒說人家出牌有問題,一會兒用手摸一下人家小姐的屁股。
看了一會兒,我覺得惡心的很,猛地想起了那個女人,利用這個機會,我回轉身到了隔壁的門前,我敢保證,那個女人肯定在裏麵,一種衝動使想明白他們的故事以及故事以外的邏輯。
我推開門去,那個女人,正坐在**看報紙,看見我進來,竟然不好意思地衝我笑笑,你好先生,我說夫人好,她說你請坐,有什麽事嗎?
我說,我隻是想過來借一杯水,我的房間沒水啦,我的身體不好,我想喝一些藥,她說沒問題的。
借她倒水的時機,我扭轉頭看周圍的環境,驀地,我看見一大堆的人民幣散放在桌子上,還有一些零星的散粉,落的桌子到處都是,當我的目光落到針頭上時,我忽然看到了女人的胳膊上到處都是針眼,我猛地想起些什麽,看來,是我錯怪自己的好意啦,原本我以為這個女人是受害者,原來他們竟然是沆瀣一氣的。
我沒有說什麽,扭轉身回自己的屋,後麵是女人的呼喊。
那晚躺在**,我為人性的悲哀而哭泣,尤其是一種錯誤的判斷會使自己原來良好的心態沉落到海底,看來,這世上有許多種人的,而自己隻是其中的一種,世麵太窄了,我覺得對不起自己的眼睛。
5)
但那晚零時許,正當我一個人昏昏沉沉時,我的門猛地被撞開了,那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我正要大呼救命,她卻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並且小聲地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請你救救我,我是被大塊頭騙的。
幾句話,讓我的心猛地緊張起來,我說你能給我說一下過程嗎?
她點點頭,對我說,我是個山區女子,幾年前結識了他,他說他會帶我掙許多的錢,當我知道他是在作假幣生意時,我堅決反對和他在一起,但是,她利用我的薄弱和天真騙了我,說會帶著我遠走天涯,讓我一輩子逍遙快活。
後來,我還是覺得他做的是違法的生意,我一直勸他,他卻不聽,並且還對我大打出手,一個偶爾的時機裏,我吸上了他提供的毒品,這下子,徹底粉碎了我要逃跑的命,因為一旦毒癮發作,我總會無法自已,我曾想過要戒掉,但沒有人幫助我,每逢我看到他散放在桌子上的毒品時,我總會告誡自己不要走向死亡,但**的力量太大了,我最終沒有戰勝自己罪惡的雙手,我如饑似渴。
所以,當我看見你時,我覺得自己的救星來了,所以,趁今晚他喝多了,我跑出了找你,我知道你會幫助我的。
我感覺五雷轟頂,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棘手的問題,況且還是同一個女人和男人作鬥爭。
我說讓我想想吧,你先回去吧,但一切已經太晚了,門外,已經是人聲鼎沸,大塊頭的聲音在整個走廊裏回**,我知道他是在尋找自己丟失的女人。
眼看著聲音越來越近了,現在,大塊頭占著明顯的上風,無論是任何一種途徑,人家都會說我沾人家老婆的便宜,看來此事隻有破罐破摔了。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女人一把把我的衣服撕破了,然後摟著我鑽到被窩裏,她的頭整個埋在被子裏,我忽然明白了,她是在提醒我,采用一種巧妙的方法來解決此事宜。
6)
大塊頭和一個警察走了進來,警察說要搜查房間,因為有客人走丟了人,我說我這裏沒有其他的人,隻有我的老婆在被窩裏,那個女人,竟然沉穩的很,一下子把我的上衣扒了個淨光,嘴裏嘟噥著,快點嗎,我還要這類的話語。
我搖搖頭,對他們說,很遺憾,先生們,請你們出去吧,我們要過夜生活。
大塊頭罵罵咧咧地,一會兒,腳步聲走遠了,女人從被窩裏鑽了出來,對我說:不好意思,我實在沒有辦法,看來連累你了。
事此如今,說其它的話我覺得都是多餘,我認真打量著麵前的這個女人,覺得她除了有病態外,長得實在美麗的很,但再美的**也無法彌補我曾經受傷的心,我發誓三年內不再愛人的。
那晚淩晨三時許,正當我和衣準備進入夢鄉時,一個要命的事情發生了,女人的毒癮發作了,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種致命的考驗,開始時在我的鼓勵下,他一直堅持著,後來,她實在控製不住了,非要出去尋找大塊頭,我勸慰她她卻不聽,為了使自己剛剛實施的計劃不付之東流,好容易出了龍潭了,不能再入虎穴,我拚命地摟住她,她抵抗著,大片大片的汗從她的額頭流下,大片大片的汗也從我的額頭流下,兩種汗水交織在一起,產生了電光火石般地燦爛。
後來,她拚命地吻著我,我也拚命地吻她,就當她是自己的安慰吧,我想著,兩種情感交融下,她竟然清醒了許多。
事後,她感激地望著我,說這是我第一次抵抗住毒品的發作,我說希望你堅持,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
7)
她告訴我,要想轉危為安,我們必須揭露大塊頭的陰謀,他這次去香港就是為了實現自己下一步罪惡的目標,因為他已經涉入毒品的交易。
我說該如何處理呢?她眨眨眼,對我說:我們隻需要將一個舉報信放到警察的手裏,他就會在劫難逃,她繼續說,現在各大國度都在打擊毒品交易,最後,她突然告訴我,他的毒品在他的肉裏縫合著。
我的天哪,我差點吐了出來,在肉裏嗎,那裏也能藏東西嗎?她告訴我他藏毒品的具體地址,然後我們商量了下一步的方案。
我拿了舉報信,把女人安置好,顫顫微微地出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我輕輕地將房間門鎖好,偌大的走廊裏,已經沒有幾個人,我輕跺著方步走過十五號艙門,在那裏,我回頭時,我看到了大塊頭的眼睛,他的目光如電一樣,緊盯著外麵的一舉一動。
很順利地,我實現了自己的目標,那封舉報信已經老老實實在放在了船長的辦公室裏,我是隔了窗扔進去的,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按動了船裏的緊急撥叫電話,一會兒,值班的人出現了,我才悄然退出。
後夜時分,我們聽見了隔壁傳來了巨烈的聲響,可能是警察來了,我們歡欣鼓舞,又一會兒,聽見了
塊頭的辯駁聲,然後,沒有多久,又恢複了最初的平靜。
我們不知所以然,我便推門出去調查情況,原來大塊頭已經被帶到了船長室裏,工作人員正在對他進行搜身。
結果很顯然,他的問題暴露無遺,警察從他的身上搜出了海洛音,當警察問他有同夥沒有時?他的眼睛閃出一種不吉祥的光芒,他竟然供出了那個女人,他說還有個同夥,我的妻子,昨天晚上消失了,在她的身上,還有大量的毒品。
8)
這無異於陰謀的開端,我不知如何是好,真的沒有想到這家夥在臨死前還要拉個墊背的,我風風火火地向房間裏趕,我想盡快地告知女人這裏發生的情況,好讓她盡快做出正確地抉擇。
回來時,房間裏卻空無一人,我大叫不好,拐回頭到十五號艙,裏麵仍然沒有人,正當我無處可尋時,我忽然想到了她會不會去了前廳。
在前廳的走廊裏,我發現了她的身影,我在後麵追,她拚命地向前跑,當我看著她拐進船長辦公室時,我知道可能會壞事啦,我才知道麵前的這個女人竟然這麽傻,她選擇了自投羅網。
後來的事情可想而知,她自首後,向警察坦白了大塊頭的所有罪過,因為她也做過同樣的交易,所以,她來不及向我說明,便被警察帶走了,隻留下一個眼神,讓我留戀。
從香港回來後,我再也沒有離開過秦皇島,我隻是想清清靜靜地活一陣子,然後把自己交給歲月和時間算了。
9)
那一年的端午節,我需要到南方談一筆生意,目的地就是香港,我乘坐的仍然是那艘載過我感情的大船,我從十六號艙移動到十五號艙,尋找失落的風花雪月,但時間告訴我,這是一段不可能再次發生的孽緣,沒有人能夠跑得過時間,她也許已經隨著理想灰飛煙滅在時間的長河裏。
那天傍晚,我正一個人躲在甲板上想著心事,忽然一個聲音傳來,一個小姑娘走近了我,先生,有人讓我給你送花,我說什麽花呀,她說嬰粟花,我猛地一愣,她用手一指,那邊有個小姐讓我這樣說的,一具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風華絕代、風姿卓約的女人,正站在我的麵前向我招手,她問我:先生,可以請您喝杯茶嗎?我說好的,不知在什麽地方?
她說,十五號艙,或者十六號艙,那裏有個女人在尋找自己的最愛,她已經尋找了近千年。
她忽然掉轉身去,把整個身子都交了我,我摟著她,任憑時間從手中溜走,哪管年華從耳畔流逝。
她忽然問我:你知道怎樣才能讓愛情經受得起風吹雨打嗎?
我想了想,回答她:真心,真情,真誠,她搖搖頭,告訴我:在海上舉行婚禮,最能經受得起風吹和雨打,不是嗎?
我說好的,我答應你實現這個願望。